第 6 章(第4页)
那姓周的说的就是周苍,有容订婚成婚那段时间,跟上官出京都做事去了,近日回来又来庵堂讨嫌,知晓有容已不在,先是醉酒摔沟里,消停两日,又开始时来庵堂,询问有容何时归来——不过变了个人,再不那么蛮横骄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对容大哥有意,平素嘴巴干嘛那么毒,对着有容挑肥拣瘦,绿儿一点都不喜欢那周苍,无论周苍和她说什么她都捂着耳朵不听。
此时也无情,伸手就想把那话本子拿走。
有容和她想法却不同,周苍对他只是相识客,有因缘接触时常碰面,可却连朋友的都说不上,平时没联系的人忽然于他写信,怕不是有重要大事?
有容把那话本子打开,见里头夹了一张信笺,上书两个字:安否。
“……”
这下真是莫名其妙,费着劲递消息,到头来只是问他好不好?
有容不解,送生气自己被钻了空子的绿儿出门去了。
把人送出门,手头的话本折子还没合上。
这话本只是为了和其他孩子的信区分开才用作匣装的,不过是市面上讲些演义故事的话本。
可实在巧,就在周苍夹信笺的那一页顶上,有容随意扫过一眼,视线忽地移不开了。
那话本的简单两句里带过了一些讯息。
说有一婴孩生病,元散无医,父母实在无法,便叫得孩子乳娘过来,将药效调和,喂与孩子的乳母。
“……”
乳母?
昏天黑地。
又一次醒来时,商芝兰已经分不清何年何月,分不清白天黑夜。
然而很奇怪,他的头脑很清晰,呼吸也很顺畅,能闻到室内里一股压制了药气的花香气,他说自己想看桃花,有容就去花园里亲自攀登给他折了一枝。
商芝兰知晓,这是回光返照了。
他终于要死了。
病了这些年,病痛多有难忍之处,许多隐私之事也要假手于人,在他这样的年岁,与身体与尊严都非一件可以度过的易事。
有父母在堂,他不敢说自己想死,可经历过上千日的纠缠煎熬,他确实是不怕死的。
不怕,却也有遗憾不舍。
他跟有容说,得妻如此,人生无憾,他说了谎。其实今时今日有了有容,他的遗憾反而更多——他实在觉得自己愧对有容。新婚的夫妻,他都给有容什么?一副病体,一副病容,日夜的索求照料,身为丈夫,只能整日的躺在床上,害苦妻子苦熬心血见不到指望。
哪怕只有一次,能以正常人的姿态见一见有容就好了……
思绪飘远了。
正胡乱想着,脚步声传来,是有容靠近过来。
商芝兰收敛愁色,不欲惹得有容伤心,夫妻二人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却见有容眉头紧皱,鬼鬼祟祟地进来就对他罩上来。
“兰弟,你醒着?”
“也好,不,正好。”
有容浑身紧绷,但又急切地恳求道:“兰弟,你能吃我的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