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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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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早晨,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戈特弗里德死了。

这是一件不幸的意外事件。这位老人失足摔死在主堡旋转楼梯底下。他的血液顺着粗糙的石缝流淌到地板上,他的腿摔断了,身躯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扭曲着,灰白的头发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脸侧重重地撞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额角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双眼半睁着,手指僵硬地张开,彷彿要抓住什么。

艾尔丝的心里沉入谷底。

再没有比戈特弗里德更清楚城堡结构的人了。他正是整个城堡当中最不可能意外失足的那个人。

梅希蒂尔德已经醒来,但身体还很虚弱。这天上午,城堡的大事小情都稟报给了艾尔丝。还没等她细想,侍从又来通报一个消息:海因里希已经在山脚下了。

河岸边密密麻麻的士兵身着板甲,正在列队。步兵们身披锁子甲或轻甲,手持长矛或盾牌,骑士在阵中来回策马巡查。

艾尔丝坐在灯下,拿出戈特弗里德留给她的那本《圣经》,仔细端详时,皮革上隐约可以看出盲印的藤蔓花纹,书板由坚实的橡木製成,书脊处用黄铜钉加固。这对于戈特弗里德而言,必然是十分贵重的物品。

她轻轻翻开书页,封面内侧缝着一块粗布,大约是用来防止书页受潮的。羊皮纸微微泛黄,手指触碰的地方,在指腹上留下一种柔韧的质感。

这是杰罗姆的拉丁语武加大译本,想必在戈特弗里德家中已经传了许多代,这不免唤起了艾尔丝对修道院生活的许多回忆。她过去也在缮写室里抄写过不少经文,深深了解抄写工作的辛劳与幸福。起先,她还小心翼翼地打一遍草稿,确认无误后再用墨水誊写。直到她几乎对各种文本烂熟于心,就不再需要额外的繁琐程序了。她也学习了为手抄本贴金箔和绘製装饰、用书钉和书扣装订书册的技艺。缮写并不仅仅是简单地抄写文本,而是一种艺术上的创造,其实从缮写员的角度而言,还算是一种人生的经歷、一种灵修的方式。艾尔丝对这项工作很是怀念,所以她的房间里还单独摆着一张书写台。

一片树叶夹在《尼希米记》的书页之间,艾尔丝把它取了下来。书页上,一隻由墨水画成的指示手指向中的经文:

「眾民都聚集在水门前的宽阔处,请以斯拉将耶和华借摩西传给以色列人的律法书带来……他在水门前的宽阔处,从清早到午间,在眾男女和能听的人的面前念这律法书。」

页边的空白处有一行整齐的小字,是非常符合註释文本规范的草写体。它的内容引自《以赛亚书》的经文:「你从水中经过,我必与你同在;你渡过江河,水必不漫过你。」

不过,艾尔丝没有精力去考虑字体的问题。

水门、水门……艾尔丝思索着,自她来到这里,从未见过僕役和士兵们从主门楼以外的通道进出,因此她认为那是城堡与外界唯一的通道。起先,她认为这是由于城堡地势过高,不能像一般的城堡那样修筑连通水域的通道。可是这样的坚垒,难道不会在山中挖掘通向埃尔塔河河边的暗道吗?戈特弗里德意图引导她关注这段经文,莫非是想向她传达这样的信息——城堡中存在着这样一个隐秘的暗道?

她合上《圣经》,在如此压抑的情形下,她竟然感到一种陶醉的狂喜。她静静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烛光在桌面投下的阴影。过去在修道院抄写典籍时,她曾读到过一些关于河流变迁的记述。埃尔塔河歷经数百年的岁月,上游的泥沙淤积极有可能导致河流水位下降,使这座城堡的水门无法通航。

再者,她想到,城堡建于高地,地势险要,水门若通向河边,必然需要挖掘长而陡峭的暗道,维护这样的通道耗费巨大。埃尔施塔特家族已经不像全盛时期那样辉煌,无力承担修缮之费也在情理之中,如此一来,被弃置的水门很有可能已经被封堵。

然而,艾尔丝心底仍然保留着一丝希望。即便水门已废弃多年,或许那条暗道依旧存在。戈特弗里德作为城堡的总管,大约了解具体情况,既然他特别留下这本如此宝贵的武加大译本为她指路,想必曾经探查过这条道路,确认它可以通往城堡外。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郡主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好,以这样的方式逃出城堡,一时间难以长途跋涉。那么剩下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上游的女修院。

海因里希所犯的是投毒这样的重罪,只要让教会得知此事,就一定不会对法理继承人的合法权利坐视不理。最重要的是,女修院能够保护梅希蒂尔德的安全,能让她尽快远离此地,并联络其他封臣派兵来援。只要梅希蒂尔德带上埃尔施塔特的家族印章,就能保留有力的身分证明。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活着离开这座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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