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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内阁首辅高义急匆匆地奔了进来。他一进殿,瞧见龙床上的景象,当即跪倒在地,放声恸哭。紧接着,其他几位内阁次辅也陆续赶到,殿内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可哭归哭,正事还是要办,景隆帝临终前究竟说了什么、交代了哪些后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景隆帝的病发得突然,临终之际,身边只有皇后、太子和陈秉正三人。
高义哭够了,率先收住悲声,抹了把脸,沉声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先帝弥留之际,可有留下什么遗诏?”
皇后用帕子按住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皇上弥留之际,确是留下了一道遗诏。”说罢,她抬眼示意陈秉正,“陈公公,你念给诸位大人听听吧。”
陈秉正敛去悲容,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明黄诏书,沉声诵读起来。
诏文冗长,核心意思却清晰明了:太子年幼,着内阁大臣以首辅高义为首,与司礼监宦官以冯大祥为首,一同接受先帝顾命,辅佐新君理政。
高义听到这里,心头暗喜。冯大祥本就年事已高,身子也是不行了,早已是半个身子踏进棺材的人,司礼监这边根本构不成威胁。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陈秉正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清晰:“因冯大祥身有顽疾,在其痊愈入宫理事前,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暂由张景和署理。”
“轰”的一声,高义只觉得脑子炸开了。他脸色瞬间铁青,黑得能滴出墨来。冯大祥本就时日无多,照先帝这意思,等冯大祥一去,这掌印太监之位,就顺理成章落到张景和头上了!他心中早有属意的掌印人选,绝不可能是张景和!高义气得浑身发颤,暗自咬牙——先帝这是老糊涂了!
他强压着怒火,转向陈秉正,语气冰冷如刀:“陈公公,捏造圣旨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可清楚?”
陈秉正脸色一沉,反问:“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质疑先帝遗诏的真伪?”
“质疑?”高义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这掌印太监署理的安排,怕是你擅自篡改的吧!”
“放肆!”陈秉正猛地喝断他,声色俱厉,“高首辅好大的胆子!先帝才刚殡天,尸骨未寒,你竟敢公然质疑遗诏,违抗圣意!你这般不忠不义,是想谋逆吗?”
被陈秉正扣上“谋逆”的大帽子,高义心头一凛,随即强自镇定道:“本辅对先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只是担心,有心之人借遗诏之名从中作梗,祸乱朝纲!”
说罢,他转过身,径直看向太子,躬身问道:“太子殿下,先帝驾崩之时,当真说过要将掌印太监一职暂交张公公署理吗?”
太子今年还不到十一岁,刚经历丧父之痛,本就心神恍惚,被高义这般逼问,顿时又惊又怒,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高声道:“我父皇的确说过这话!怎么?高大人是想抗旨不遵吗?”
高义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太子殿下息怒!臣绝无抗旨之意,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怕有人蒙蔽殿下,才多问了一句!”
“看来高大人是悲痛过度,失了分寸,连先帝的遗诏都敢妄加揣测了。”一直沉默的张景和终于开口,语气冷冽。
说罢,他与陈秉正对视一眼,一同转向太子,躬身行礼,齐声劝道:“先帝新丧,还请陛下节哀。如今国祚为重,陛下需保重龙体。”
“陛下……”太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清明。他素来有些畏惧这位严厉的首辅,可经张景和与陈秉正一提醒,才猛然想起——父皇已经不在了,他如今已是皇帝了,再也不必畏惧任何人了。
高义还想再争辩几句,新帝却已冷着脸打断了他:“如今国丧当头,最要紧的是妥善料理父皇的丧事,其余琐事,稍后再议。高首辅以为呢?”
新帝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高义纵有千般不满、万般不甘,也只能强行按捺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领旨:“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一行人围着殿内的案几,逐项敲定了景隆帝丧仪的各项事宜——从棺椁的规制、哭丧的礼仪,到内外朝的值守安排,一一商议妥当。诸事落定后,张景和便借故与陈秉正一同暂退,往司礼监的公所去了。
陈秉正将景隆帝突发急病的始末细细说与张景和听,两人又同时想到了冯大祥出京前,对他们说的话。
冯大祥说,日后景隆帝驾崩后,高义那老东西必定会借机清算司礼监。先前有他在,还能压得住局面,如今他远在京外,高义没了掣肘,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早就瞧出景隆帝沉迷女色、滥服丹药,身子早已亏空得没了根本,迟早要出大问题。只是他们都没料到,景隆帝的身子会垮得这么快,驾崩得如此猝不及防,连半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
作者有话说:姐妹们,本文正在收尾阶段了,具体还有多少章,还不知道(只写了大纲,细纲还没写哈哈),谢谢这段x时间大家看这篇文,爱你们,后面我会在评论区开一个楼,大家想看什么番外的话,就留言一下,看下那个点赞多,或者留言多就写那个
第116章
国丧整整持续了二十七日。
这二十七日里,宫中诸事繁杂,张景和暂代掌印之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宫门都未曾踏出半步。
直至景隆帝的梓宫入陵、奉安掩圹,这场举国哀悼的国丧才算正式告一段落。
可国丧的落幕,却只是新一轮风波的开端。
高义率先联合御史台发难,先是弹劾了一批昔日由冯大祥提拔的官员,随后便将矛头对准所有与冯大祥过从甚密之人,无一幸免。
其间竟有一位吏部官员,因其妻早在国丧前便已受孕,却忘了申报备案,被御史抓住由头,扣上“国丧期间罔顾哀思、大不敬”的罪名,最终落得举家被贬崖州的凄惨下场。
彼时新帝年幼,朝政大权尽落高义之手,朝堂官员已是人心惶惶,变动剧烈。
让张景和始料未及的是,高义为了将他彻底扳倒,竟不惜翻出三年前的一桩旧案。那年初冬,益州战事吃紧,急需一批棉衣送往边关御寒,此事本由他负责,他便全权托付给了一名姓王的采办太监。
谁曾想,那王姓太监利欲熏心,为私吞公款,竟采买了一批劣质棉衣送往军中。结果寒冬腊月里,无数将士因衣物单薄破败冻毙疆场。
事情败露当日,王太监便被处死。
而他当年若不是有冯大祥力保,早已人头落地。如今高义重提旧事,摆明了是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