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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抬了抬眼,冲站在身侧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会意,低眉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安排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芸娘看到姚砚云竟把两盘全吃完了,“你这么喜欢吃,晚些你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带点回去吧。”

说罢,又吩咐丫鬟添了些咸口的糕点和新鲜瓜果。姚砚云咬着一块酥饼,嘴角沾了点碎屑,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这厨子是新来的,鲁菜苏菜川菜都做的不错。”,芸娘自始至终没动过筷子,却对那厨子赞不绝口。

姚砚云听得眼睛一亮,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问,“那我中午可以在这里吃吗”

问完又看了看芸娘的脸色,生怕她看出来些什么,“哦,因为,因为我那边的小厨房做的菜比较油腻,我吃得不是很习惯”

“无妨。”,芸娘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神情,“你要是愿意,天天来我这边吃都可以。”

姚砚云眼睛又亮了,“真的吗?”

芸娘道,“真的。”

姚砚云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那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说话。”

等姚砚云吃完了东西,两人又坐到了软榻上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气氛算不上热络,途丫鬟两度轻叩门帘进来通报,头一回说是户部尚书的夫人求见,再后面说是满月楼的掌柜求见。

芸娘听了,只是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声音淡淡的,只吩咐丫鬟回了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姚砚云这会儿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失礼的局促,芸娘分明是刻意避着外人,连尚书夫人、常往来的掌柜都不愿见,自己却贸然寻上门来打扰,还说以后每天都要来她家吃饭

她这已是第二回踏足冯府,次次来,茶水点心吃了不少,可自始至终,她竟没说过一句像样的安慰话。

姚砚云想了想,这事她还是不主动提起的好。芸娘的丧子之痛,那伤口太深太沉,哪里是几句“别难过”,“看开些”,就能抚平的?

若是这些口头上的劝慰有用,芸娘也不会这样避着所有人,与其说些苍白的话徒增她的烦扰,倒不如就像此刻这样,或许会更好一些吧。

在姚砚云发呆的片刻,才发现芸娘不知何时已取了针线笸箩放在膝上,素白的手指捏着枚细银针,正低头绣着个宝蓝色的荷包

“这荷包上的小金鱼是修远画的,那天他画完一脸开心拿给我看,就随口说了句,让我绣在他的荷包上,后面他病倒了,我一心想着怎么给他请最好的大夫,怎么去寺庙给他祈福,折腾来折腾去,也没做好给他戴上。”

她话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跟自己低语。话音未落,两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宝蓝色的布面上。

芸娘是一个兼顾美丽善良,却又十分可怜的女人。

因为家境贫寒,在她十三岁那年,她爹就把她卖给了一乡绅做小妾,后面乡绅因病去世,当家主母视她为眼中钉,连带着她未满两岁的孩儿,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为了养活孩子,她做过女红,茶博士,开过小商铺。

作为年轻貌美寡妇,她时常被泼皮无赖纠缠,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因为过的艰难,她那年幼又病弱的孩子,很快就去世了。

日子总得过下去,她揣着仅存的力气想寻条活路,却被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骗了,那人说能给她寻个体面活计,结果把她卖到了金陵的青楼,芸娘从此沦落为风尘女子。

那年,冯大祥还是个秉笔太监,他以临时备受太监的身份,在金陵呆过半年,有人想讨好这位京城来的公公,便把容貌出挑的芸娘连夜送到了他的居所。

烛火摇曳的夜里,芸娘低着头,等着未知的羞辱,可冯大祥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几句话,便让她离开了。

芸娘觉得冯大祥虽是个太监,却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便求着留了下来,以丫鬟的身份留下。

后来,两人相知相惜,竟冲破了世俗的眼光,正式结为了夫妻。

芸娘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期间对上了姚砚云担忧的眼神,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又或许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姑娘,芸娘终于开口和姚砚云讲了一些关于冯修远的事情。

芸娘道,“修远,是我收养的孩子。”

“十二年前的腊八,天寒地冻的,我和老爷去城郊静安寺祈福,返程时刚过石桥,就听见桥洞下有婴孩的啼哭,细弱得像小猫似的。我寻过去一看,桥洞草堆里裹着个小小的襁褓,是件洗得发黄的薄棉袍,边角都磨破了,里头的婴孩闭着眼哭,小脸冻得青紫,看那模样,怕出生还不足十日。”

“我当时心一揪,伸手就把他抱进了怀里,你说奇不奇?刚贴上我的暖炉,这小东西竟立马停了哭,小脑袋还往我衣襟里蹭了蹭。”

说到这儿,芸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眼底却慢慢蓄了泪,“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恩赐,我们把他收为了养子,取名修远,盼着他日后能修身立世,走得长远些。”

“是我对不起他,我没照顾好他,他才十二岁啊。”

话音刚落,芸娘捏着银针的手轻轻一顿,将针线放回笸箩里,她没有再看那荷包,只慢慢将脸侧向窗边,她大抵是不愿让姚砚云看见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

姚砚轻轻探过手去,将芸娘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修远不会怪你,他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待他如亲生骨肉,为他寻医问药、焚香祈福,连他随口提的荷包都记在心上,这份疼惜,他都懂的,因为遇见你和冯公公,他才多活了十二年。”

她顿了顿,见芸娘肩头的颤抖轻了些,又道,“这世间多少孩子,生来便在饥寒里挣扎,或是爹娘早逝无人疼惜,连一口热饭、一句温语都难得。可修远不一样啊,他自小在你和冯公公跟前长大,你们把满心的爱都给了他,锦衣暖食从不短缺,便是寻常人家的亲生孩子,也未必能得这样全心全意的疼宠。”

“他享过的暖、得过的爱,早已胜过世间太多苦命的孩子,这都是你和冯公公给的,又何来自责呢?你做得够好了,真的够好了。”,她握着芸娘的手紧了紧,“修远在天之灵看着,断不会愿意见到你这样日日苦着自己。他盼着的,该是你好好吃饭、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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