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兔汤(第1页)
腊月的寒风在李家庄上空盘旋,发出悽厉的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土坯房內,温度並不比外面高多少,呵气成霜,墙壁上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盼娣的哭声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从最初的响亮有力变得细弱游丝,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弱地颤抖。秀娟抱著孩子在炕上来回走动,自己的胃也因飢饿而阵阵绞痛,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中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上。
amp;盼娣乖,再忍忍。。。amp;秀娟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她已经试过所有办法:温水、手指、甚至撕下一小块破布蘸水让盼娣吮吸,但都无法平息孩子刻骨的飢饿。
灶房里,李赵氏正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粮食。她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木箱,里面只剩下小半袋玉米碴子和一些乾菜叶。她皱著眉头,仔细地將粮食分成四份:最大的两份是李大柱和他爹的,中等的是她自己的,最小最少的是秀娟的。
amp;娘,amp;秀娟抱著哭闹的盼娣走进灶房,声音怯懦,amp;盼娣饿得不行了,能不能。。。amp;
amp;能不能什么?amp;李赵氏头也不抬,继续手中的活计,amp;粮食就这么多,还想怎么样?amp;
秀娟看著婆婆手中那明显不均的四份粮食,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在这个家里,食物的分配从来就不是按需分配,而是按amp;价值amp;分配——能下地干活的李大柱分得最多,掌管家计的李赵氏次之,而她这个amp;生不出儿子amp;的媳妇,永远分得最少。
李大柱从外面进来,带著一身寒气。他看到灶房里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沉默地蹲到墙角,拿出空菸袋嘬著。
amp;大柱,今天去公社问问,看能不能领点救济粮。amp;李赵氏將最大那份粮食收好,头也不抬地说。
李大柱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却瞟向秀娟怀中的盼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小脸因飢饿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amp;看什么看?amp;李赵氏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的目光,amp;一个赔钱货,饿死算了!amp;
秀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让它们掉下来。她抱著盼娣退回里屋,轻轻拍著孩子的背,哼著不成调的摇篮曲。
午后,李大柱从公社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阴沉。
amp;怎么样?amp;李赵氏急切地问。
amp;没了。amp;李大柱摇摇头,amp;公社的人说救济粮早就发完了,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amp;
李赵氏骂了一句难听的话,狠狠地瞪了秀娟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秀娟抱著盼娣,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孩子的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证明她还活著。
amp;娘,amp;秀娟突然跪了下来,amp;求求您,给盼娣一口吃的吧,她快不行了。。。amp;
李赵氏冷眼看著,无动於衷:amp;早死早超生,省得浪费粮食。amp;
就在这时,李大柱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amp;你去哪儿?amp;李赵氏在他身后喊道。
李大柱没有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寒风中。
秀娟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也跟著死了。怀中的盼娣呼吸微弱,小眼睛半闭著,仿佛隨时都会停止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秀娟机械地拍著孩子的背,眼泪早已流干。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李大柱回来了。他浑身是雪,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捧著什么东西。
amp;当家的。。。amp;秀娟愣住了。
李大柱走到炕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几颗乾瘪的野枣和一些草根。
amp;后山摘的,amp;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amp;把枣餵给孩子吧。amp;
秀娟颤抖著接过那些野枣,放在嘴里嚼碎了,一点点餵给盼娣。饿极了的孩子贪婪地吮吸著,小脸上终於有了些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