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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到床边,坐在那里,迟疑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电极的开关上。但就像想要证明自己不需要陪护一样,他最终没有打开电极。
他一手紧紧握住医疗床的栏杆,然后慢慢吞吞地下了床。栏杆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握住栏杆的手指也用力到发白。他走得不稳,步伐小而谨慎,一步,两步,然后不得不松开手,向轮椅走去,摇晃着,半是靠运气才没有摔倒。
他平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扬起脑袋,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表情,简直像是想要向谁炫耀一样。
然而,他扬起的视线恰好对上了芳川未来得及移开的,情绪复杂的目光。
他错愕了一下。
然后就像暴露了什么秘密一样,一下子移开视线。
片刻前那点难得的、孩子气的得意迅速蒸发殆尽,转变成了懊恼。或许是懊恼于自己竟然幼稚地为了这种小事感到得意。或许是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种“原本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却需要耗费如此巨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完成,根本没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只是彰显了自己的无能。
一方通行的嘴角彻底重新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那种消极的气场再次笼罩下来。
芳川移开视线。
她当然知道,一方通行不会想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夸奖,知道他的自尊心正被巨大的落差感煎熬着,她能做的也只有装作没有察觉。
“最后之作,”她若无其事地招呼,“一方通行说不陪你呢,那我和你去游乐园吧?”
“嗯!”最后之作响亮地应道。
第78章访客“晚上好。有‘朋友’来看望你吗……
家属探访时间,亚夜通常会主动离开。
当然,她会告诉自己,这是出于合理的考虑,为患者和家属留出不受干扰的空间。陌生的医生在场只会让人感到拘谨。
但其实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是,神野亚夜擅长和人打交道,但那通常是指一对一交谈。作为一个无关的摆件,被放置在不熟悉的人群中,那并不是在“和人打交道”。她显然不是在场的主角,不能喧宾夺主,同时还要保持恰到好处的友善,既不显得被冷落,也不过度热情……把握这种微妙的平衡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情。
所以她会离开。
有时候她会在病房外稍微停留一会儿,感受一下门内传来的、与她无关的热闹。
最后之作是个好孩子。她大概是故意用那种充满活力,甚至有些吵闹的方式出现,为了逗病床上的那个人开心,或者说,逗他生气——只是为了让他从那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中稍微脱离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她想让一方通行打起精神来,亚夜能从她的声音里感受到这一点。
一方通行对最后之作有额外的容忍。
虽然他的忍耐力也非常有限的,所以时不时还是会冲最后之作大喊大叫。只不过这种听起来凶巴巴的威胁毫无杀伤力,还会引来那孩子咯咯地笑起来。
——这可能算在偷听,所以亚夜不会待太久,几秒,十几秒,象征性地检查一下随身物品是否有遗漏,然后她会离开。
不管怎么说,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
亚夜看着眼前的检查单,轻轻叹气。
[磁共振(MRI)检查申请表]
她填着表格上的信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但她的脑袋却在走神——
一会儿直接把这张单子送到影像科吗?还是要……先问一下这位患者本人?虽然她知道他待在医院里,理论上每天都有空,说到底,这种关键的检查也不是患者不愿意就能拒绝的,更何况,要是提前问了,反而会让他为此煎熬一天。只是为了避免一方通行对她发火而进行这种无必要的询问是不应该的。
MRI的检查本身并没有什么,最多是噪音让人感到反感。
但问题在于,MRI检查室是一个磁屏蔽室。
只要进入那个房间,一方通行就会丢失御坂网络的信号,失去赖以维持基本认知和行动能力的外部算力,陷入那种全然无助的状态中。
大概没有比这更让他感到厌恶、屈辱……和恐惧的事情了。
亚夜还是填好了检查单。
她正打算去影像科一趟,抬头才发现护士站只有自己在。说起来是了,她想起麻衣刚才说要给她打饭,她那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那她得再待一会儿了,不能让护士站空无一人,患者找不到人就不好了。
她低下头,接着看之前没看完的文献。
“打扰一下。”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近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