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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他就不接这样的差事了,闻人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仍然波澜不惊,只是略作沉吟,便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诸位峰主还未曾见过洛师祖吧?不如在此稍候一刻钟,待师祖见过弟子,届时我们再上前问候,也算尽了礼数。”
话虽这样说,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瞬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刹时间,有人认同,有人不动声色,也有人直言反对。
“等什么等?”
一身飒爽黑衣的女修丹凤眼凌厉,没管面前人的掌门身份,直言不讳道:“要做便痛痛快快去做,若不愿做便早早回绝,事成定局再后悔未免也太迟了,更何况,哪还有后悔的余地?你硬生生伫在这里,若是扫了师祖的兴致,就不怕受怪罪吗?”
“穆峰主说的对,闻掌门向来慈心,为弟子而担忧也是难免的。”女修声音温柔如水,说话内容却与那份温柔天差地别:“不过,闻掌门实在不必担心。百年前,我曾有幸见过洛师祖一面,真乃天人之姿,若能春风一度,水某原三年闭耳不闻音。”
空气一时间陷入静默,水婉仪原本就刻意扬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刻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
三年不听闻音器听上去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但水婉仪可是妙音峰的峰主,纯纯粹粹的音修啊。
对她来说,立下这样的誓和剑修说“要是我能和他睡一觉,我三年不摸剑”一样,简直是令人发指的坚定。
闻人淳下意识看向木门,发现它没有任何开启的征兆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听穆溶好奇地追问道:“值得?真有这么好?”
“就是有这么好。”水婉仪温婉笑道。
“尊师重道,莫要胡言乱语。”闻人淳太阳穴突突跳动,连忙出口打断,唯恐她们再说出一些虎狼之词。
他慌不迭回归正题,说道:“我打算在此等候。各位自便即可,若有人想走,尽可自便;愿意留下的,便一同等着。”
片刻沉默后,紫阳真人含笑道:“我刚好也许久未拜见过洛师祖了。”
他利落地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双掌交叠置于膝头,原地开始打坐,用行动表示自己的选择。
其余几位峰主见状,有人效仿他就地盘膝而坐,有人则拱手告辞先行离去。
待众人散去,留下的人数竟超过了起初的一半。
闻人淳心中略感欣慰,他登上掌门之位不过百年,原本就威压不够,此事又是涉及私人感情和长者威严的棘手之事,他并未强硬施压,没想到仍然有这么多人甘愿留下来,可见他平日里的行为处事也是得到了一部分人心的。
他心中沉稳,愈发泰然地开口问两位女修:“穆峰主、水峰主意下如何。”
“若是能机会取而代之,水某自然愿意一试。”水婉仪笑容浅浅。
怎么能用那张温婉动人的面容吐出这么大胆的话,闻人淳大感头疼,忽略掉对方的未尽之言,将目光转向穆溶。
只见穆溶挑眉一笑,洒脱不羁道:“我才不要在这里干等着,那多无趣,与其想东想西,不如现在就进去一探究竟!”
话音未落,她已大步流星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了门。
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迈动双腿就往里走,高声喊道:“小辈穆溶,现任执事堂堂主,久仰洛师祖仙名,夙夜倾慕,斗胆求见!”
她怎么敢的呀?
闻人淳情不自禁震惊道,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伴随着穆溶的声音,空气中竟然真的飘来一声“允”。
刹那间,层层叠叠的幻境如潮水般一一褪起,展露出大殿的真实模样。
拔步床,红纱帐低垂,绣着金竹纹的红枕与龙凤呈祥的帘幔交相辉映,刻着的“百年好合”字样清晰龙凤花烛轻轻摇曳着烛光——俨然是一副新婚洞房的装扮。
但里面的景象与众人预想大相径庭:
白衣少女和白发男子两人分坐在桌子的两旁,在他们中间的案上则摆满了各式法器灵宝,二人正在分门别类清点灵宝。
低声交谈,指尖不时相触,姿态亲昵却又有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新婚之夜正在分看家私和贺礼的新婚夫妻一样,氛围看上去十分温馨。
看着他们突然走进来,白衣少女还有几分惊讶,她猛地站起身来,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掌门,是有事要吩咐吗?”
“……无事。”
闻人淳迎着白洛泽投来的目光,那视线如羽,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却压得他心底翻涌起无声的哀号。
眼前温馨的画面,彻底碾碎了他心中预设的对峙戏码——本以为会有剑拔弩张的交锋、义薄云天的对峙,可此刻,那些热血沸腾的想象如泡沫般破碎。
他呆立当场,不像是英勇无畏、保护座下弟子的掌门,倒像是破坏这对璧人甜蜜时刻的不速之客。
这对吗?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