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消愁(第1页)
亦嘉此时惴惴不安地窝在办公椅上,心情像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一会儿听说货柜已顺利转运,一会儿又传货物被海关查扣,一会儿又说是搞错了,真假消息混杂,让他在家如坐针毡,根本无从分辨。就算立刻飞去迪拜,人生地不熟,贸然找报关行,人家认不认自己?能问到实情吗?万一货物真被扣,自己冒冒失失送上门,还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他暗自懊悔:自己到底在折腾什么?如今惶惶不可终日,心跳如鼓,焦虑难安。这才忍不住打电话约李煌,晚上一起叫上胖子,痛痛快快喝一场,借酒浇愁,把那些烦心事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
亦嘉回忆起之前三人喝高的场景,只有酒酣耳热时,他们才会敞开心扉,各自倾吐不顺心的苦楚,甚至那些关于夫妻关系的难言之隐。酒壮怂人胆,酒后吐真言,三人竟然都是被女人折腾得苦不堪言的难兄难弟!有此共同“苦难”,友情自然升温,喝酒成了他们心照不宣、臭味相投的消遣之一。
李煌的妻子小梅,虽然不算惊艳,却整洁利落、精明能干,别有一番动人的气质。可偏偏一次庆功宴上,上司谢东林心怀鬼胎,趁她酒劲带她去休息,懵懂无知的小梅竟毫无防备跟着进了房间,结果落入虎口,惨遭□□。对方毫不留情、真刀真枪地肆意侵犯,若非及时送医处理,恰逢排卵期,差点怀上那王八蛋的孩子。虽然后来谢东林花钱私了,官位也丢了,得到了报应,但李煌每每想起别的男人曾在自己妻子身内肆意冲杀的画面,心头如针扎般痛苦煎熬!
如何解愁?唯有杜康!李煌常常借醉麻痹自己,还时不时找“野鸡”慰藉内心的空虚和小家伙的委屈,可心底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
亦嘉一个电话提议喝酒,三人仿佛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赴约,彼此心照不宣——这一刻,他们都明白,在这反腐高压、公职如履薄冰的时节,有几个敢在外随意举杯?唯有至亲好友,实在推脱不过,才硬着头皮相聚。夜色渐浓,三人陆续走进朝隆酒楼203包间,点好菜,又搬来三瓶葡萄酒,关上门,卸下防备,开始肆意“侃大山”。
酒过三巡,三人皆脸红耳赤,言语间夹杂着苦涩与自嘲。
亦嘉已有几分醉意,竟诗意大发,语气中却满是调侃:“谈笑人间三千事,闲来轻笑两三声。咱们仨,哈哈,恍惚间,都迈进了中年门槛啦,真他娘的讽刺!”
李煌接话,一声长叹:“人生如烟海,去若朝露间。眨眼功夫,我们就从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滑进了这万事皆休的不惑之年。一路走来,欢歌笑语有过,困惑悲伤更多。若不是还有孩子牵绊,真想甩手而去,云游四方,管他天南地北!”李煌满脸通红,一瓶葡萄酒已见底,只剩下四分之一。
“你倒潇洒,说走就走,我呢?苦啊!就算想逃,也逃不脱别人的冷嘲热讽。”胖子脸色涨红,愤愤地比划着手势,“妈的,老婆竟然跟别人勾搭,我这个当警察的老公,居然被高戴绿帽,还只能忍气吞声!真他娘的想一掌毙了那家伙!”他双眼泛红,急促喘息着问两人:“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别自寻烦恼了,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亦嘉半醉半醒,胡话连篇,自嘲道:“你们呀,知足吧!一个在政府部门,吃喝不愁,还能吆五喝六,神气活现;一个是执法人员,披着‘虎皮’威风八面,仗着公权力,吃拿卡要无所不能,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再看看我,内忧外困,苦不堪言!生意不顺,愁得头发都白了,老婆却把亏空怪到我床上功夫,你说冤不冤?我情何以堪!哈哈,我自横刀向天笑,喝完小酒去睡觉!”
“哈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生活不要太疲惫。”胖子不甘示弱,激动辩解:“你呀,跟我们脱节太久,不了解我们的苦。别把我们说得那么不堪!咱俩多善解人意,做事心中有把尺,害群之马是有的,但我胖子绝对对得起这份薪水和工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的内心充满光芒,世界也会因你而明亮——看,多正能量!”
“哈哈哈,想多了都是问题,想开了都是答案。归根结底,我们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跟自己过不去。人不争,一身轻;事不比,一路畅通。还是那句话:用一颗快乐之心,应对生活琐碎。我们无法讨好全世界,那就先讨好自己!”
“对,用一颗平常心看世界,花开花落皆是风景。”
三个男人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搬出各种“名言”来解闷,想劝慰对方,其实自嘲的都是自己,怨恨的都是命运,无奈的都是人生。他们用酒和笑掩饰心底的苦涩,用自嘲的言语互相取暖,试图在这生活的泥淖中,找到一丝慰藉与共鸣。
胖子极力撑开快眯成缝的眼睛,嗓音带着醉意和一丝倔强:“对了,你那柜紫檀的事,现在咋样了?处理妥了吗?土匪华下午还打电话问我,听说那家伙不付款是吧?要不要帮忙?有需要我胖子的地方,吱一声!该出手时我绝不含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想当初,咱们在省城念大学,每到周六没课,我坐两三个小时公交,跑去见你们,只为吃上你们学校食堂的肉包配荔枝肉。那滋味,心里暖乎乎的,回去偷乐好几天。最惨的时候,从周五晚上就开始盘算着蹭老黄一顿,这埋藏心底多年的小秘密,今天才敢掏出来,咱的友谊那是万古长青!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能袖手旁观?”
醺醺然的胖子拍着胸脯,见桌上的酒瓶见底,抬手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瓶!”服务员推门而入,刚要问,亦嘉忙摆手:“不用了,谢谢,我这儿还有。”亦嘉早已不胜酒力,半瓶残酒晃在手里,他嘿嘿笑着给胖子倒上:“不能再喝了,可这单我买,喝多了我可付不起。”
“别,你买,谁让你埋单了?”胖子舌头打卷,强撑着道,“刚才还说呢,大学时老跑去你那儿揩油!这顿记我账上就行,有人抢着帮我结。”
“还有这好事?那咱以后能常来白吃白喝?”李煌红着脖子,喘着粗气打趣。
“小意思!”胖子带着醉意,指着舌根含糊道,“那些地痞小年轻,爱惹事但也讲义气,成天想法子巴结我老李。现在身体发福,不敢乱吃乱喝,偶尔赏脸陪他们吃顿饭,他们抢着买单!当警察这点便利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