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亮相(第2页)
光头扬了扬眉毛,不甘示弱:“你煮好了我们照样能蹭到,还不是一样?”
黄斌提议道:“印度人不吃猪肉,但牛羊肉丰富,有空咱们去市场买点羊肉回来炖着吃,肯定比这些早餐强多了!”
“等下马上就要去看檀香了,还想着空了去市场,真是净想好事。”光头忍不住呛了黄斌一句。
话音未落,亦嘉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带着异域口音的英语:“Hellosir,I’marrivehotel,whenyouing(先生你好,我已到达酒店,你们什么时候下来)?”
亦嘉一听,知道是SINGA派来的司机到了,忙回应道:“Pleasewaitabouttenminutes,wewillberightthere。”(请等十分钟左右,我们马上到。)
车子在新德里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了约莫半小时,最终在一片破败景象中停在一座用土墙围起来的一个二层楼小院前。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街道两侧,堆积如山的生活垃圾几乎侵占了路面,污黑的汁液从缝隙里蜿蜒渗出,汇入路边敞开的污水沟。沟里流淌的不再是水,而是粘稠、漆黑、散发着腐臭的泥浆,上面漂浮着难以辨认的秽物和嗡嗡乱飞的蝇群。热风卷起地面的尘土,裹挟着垃圾的碎屑和那股无处不在的恶臭,劈头盖脸地扑来。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人,皮肤被烈日烤得黝黑发亮。他们佝偻着几乎贴到地面的身子,混杂在垃圾堆旁的阴影里。当看到衣着整洁的外国人下车,几双浑浊的眼睛望了过来,枯枝般颤抖的手缓缓伸出,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渴望食物的乞求声。
黄斌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连退两步,后背几乎撞到车门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老天爷!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没走错路吧?”
刘子龙也变了脸色,环顾四周,声音带着迟疑和困惑:“这里……感觉像是……贫民区的边缘?”
小何紧皱着眉头,视线扫过垃圾山和乞讨的老人,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座关着门的破旧小院,压低声音问亦嘉:“货……就放在这种地方?”话语里充满了疑虑。
亦嘉只是“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对这刺目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他简短地催促道:“快进来!”随即示意司机带路。
一行人几乎是屏着呼吸,快步穿过一道用粗糙土坯垒成的围墙缺口,踏入那个小小的院落。锈迹斑斑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迅速关上,仿佛将外面那个污浊、绝望的世界短暂地隔绝开来。司机引着他们走向内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SINGAL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棉布长衫(Kurta),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见到亦嘉,他立刻热情地张开双臂迎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充满喜悦的英语高声问候道:“omeetyou,myfriend!Wele!(见到你真高兴,我的朋友!欢迎!)”
亦嘉与SINGAL握了手。刘子龙也略带紧张地伸出手,挤出一句:“Hello,Howareyou!”
光头和黄斌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喂!咱们阿龙还会拽洋文呢?”
刘子龙回头,脸上带着点被调侃的自得,自我解嘲道:“那是!咱可是福大正牌本科!可惜啊,这点墨水,早还给老师当学费喽。”
SINGAL热情地引着大家往里走,目标明确——直接下地下室。几名工人早已在那里静候。SINGAL转向亦嘉,问道:“Today,doyouwanttoseethegoods,orbuydirectly?”(今天是先看货,还是直接买?)
亦嘉翻译给刘子龙听。刘子龙略微沉吟:“货肯定得先验!货在哪儿?”他边说边打量着这间约七八十平米的地下室。外厅约四十平米,里面还用砖墙隔出两个大房间,想必就是仓库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尘土和陈年木头的特殊气味,环境简陋得让刘子龙心里直打鼓。
SINGAL见状,笑着对工人挥了挥手。很快,两个身材壮实的工人从里间合力抬出一个沉甸甸的粗麻袋,“咚”一声闷响,重重地撂在水泥地上。工人手法娴熟地解开麻绳,扯开封口,然后,一根根长约一米、呈淡黄色的木料,在他们手中被小心翼翼地取出,逐一整齐地摆放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在地下室发生——
一股极其熟悉、清雅幽远又无比醇厚的异香,仿佛挣脱了束缚,无声无息却又霸道地侵占了整个空间。那香气初闻清冽,似山林晨露,再品则转为温暖的木质甜香,丝滑醇厚,直钻心脾,瞬间便将地下室原本的陈旧气味涤荡一空。
刘子龙和站在他旁边的光头,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抽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两人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贪婪地黏在那些刚刚被取出的木料上。昏暗灯光下,那些一米长短的木料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淡黄色光泽,宛如内蕴光华的古玉。木纹细密如丝,表面光滑得惊人,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只有岁月沉淀的沉稳质感。
“啊!!!檀香!老山檀香!!”刘子龙像是被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出现幻觉,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天爷!!真的是它!我做梦都在想的……真正的老山檀香!!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眼前之物,正是传说中的老山檀香——檀香木中至高无上的王者。这种生长在印度的半寄生树,以其极端缓慢的生长速度著称于世,往往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光阴,才能孕育出眼前这般粗大、笔直、纹理细密到极致的芯材。每一根都光滑如玉,触手生温。那弥漫地下室的、令人心神沉醉的醇厚香气,正是它独一无二的天然烙印。它是时光的结晶,是树木用生命谱写的华章。眼前的木料,大多是新鲜的淡黄色泽,但其深沉潜力已然显现,只需岁月沉淀,便会逐渐幻化为温润的黄褐、深邃的棕褐,乃至沉淀出尊贵内敛的红褐。越是古老的心材,色泽越深沉,韵味也愈发悠长绵厚。木表光滑如缎,间或隐现的细微纵裂,非但不是瑕疵,反而如同勋章,记录着它与时光共舞的沧桑足迹。
老山檀香不仅以其无与伦比的观赏价值闻名于世,更拥有不同凡响的药用功效。其独特的香气,仿佛能穿透心灵的屏障,舒缓紧绷的神经,让人瞬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有助于改善睡眠,提振精神。其内富含的挥发油和生物碱等成分,赋予了它卓越的消炎抗菌能力,常被用于治疗感冒、咳嗽、喉痛等不适,亦能调节气血,增强免疫力,预防疾病。因此,檀香不仅是制作手串、手链、精美屏风、如意等雅致饰物的上佳材料,也被广泛应用于书桌、卧床等家具制作。它集观赏、药用于一身,是古代宫廷器物、香炉的首选材料,因其珍稀难求,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此刻,在国内红木市场,不知有多少厂家正翘首以盼,如同久旱盼甘霖般渴望着老山檀香的到货。
当这些完整的、散发着醉人芬芳的老山檀香原木,就这样真实地呈现在刘子龙眼前时,他只觉得心跳陡然加速,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去,蹲在木料旁,双手微微颤抖着,开始认真而仔细地端详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根檀香木,生怕惊扰了这份珍贵。终于,他选中了一节相对较小的木料,屏住呼吸,将其轻轻捧起,缓缓凑到鼻尖。
“啊——”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清淡而纯粹的芬芳。那香气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沁入心脾,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陶醉与满足之中,仿佛畅游在一片由檀香构筑的梦幻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