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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芒:“?”
开透视了?有点儿敏锐啊-
傍晚,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楼急诊诊室门内,裴时樾站在桌前,旁边的张嫂紧张得语无伦次:“下午我在楼上打扫卫生,她下楼的时候踩空了,摔下去,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都怪我没看好她,医生,我们家老太太她……”
医生仔仔细细翻阅了各类检查单,抬头问张嫂:“老人患有高血栓,有在服用抗凝药吗?”
张嫂连连点头:“对,之前医生说很多食物会影响药效,我们都会定期去医院抽血检查,这个和我们家老太太昏迷也有关吗?”
医生解释道:“老人头部受到撞击,出血形成血肿压迫大脑,这些药物会显著增加血肿扩大的速度和体积,颅内压升高引发昏迷,严重还会偏瘫甚至脑疝死亡。像她这种情况,再晚来一会都很危险,好在送来得及时,现在体征还算稳定,先观察,要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家属准备缴费和住院吧。”
听见医生这样说,张嫂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诊室门外,张嫂感激道:“老李回老家探亲,家里就我一个人,还好你来得快,不然我一个人在医院抓瞎,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时樾掀起眼皮,眉头紧拧:“家里就你一个人?”
张嫂一噎,犹豫解释:“江先生和太太都去了外地,二少爷他……”
“行了,”裴时樾声音平静,“你回去准备一下住院需要的东西,我去办住院手续。”
“哎,好。”张嫂应道,急匆匆离开。
医院走廊高悬的白炽灯光线明亮刺目,衬得窗外夜色愈发浓稠,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靠近角落的一排长椅上,裴时樾安静地坐着,膝盖略微分开,身体前倾,漆黑的瞳孔此刻失了焦,涣散的不知落在何处,不透光的眼底幽暗,极深的眸色,快要与夜色比肩。
消毒水味道刺鼻,走廊的另一端有隐约细碎的哭声遥远传来。
他整个人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裴时樾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忆起裴芷,回忆起以前无数个在医院度过的,和眼前不尽相似的日夜。
从高中下晚自习后拥挤的人潮,到二楼拐进病房的那一段熟悉的台阶,白色的床单和蓝色条纹的病服,还有干瘦如枯骨嗓音温柔的女人。
脑子很空,又很木,像有一把小锤子时刻不停凿着太阳穴,钝钝得发麻。
半晌,他站了起来,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拎进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平躺阖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近,放下水壶,没等转过身,身后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裴时樾侧过头,和站在身后的江楷熠对上视线。
裴时樾狭长的眼尾收拢,掀起眼皮,淡漠地睨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干燥的唇瓣缓慢开合,音色和神情一样质地冰凉:“出来说。”
楼道里,江楷熠站在裴时樾身后,不耐烦地开口:“你来干什么?看老太太生病了特意来刷存在感?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踏进江家半步吗?”
裴时樾转过身,讥讽地牵扯起唇角,漆黑的眼底阴霾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兜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说的话大概也只有这一句。
怎么形容呢,像只护食心切的狗。
没等江楷熠说完,裴时樾瞬间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朝着身后的墙上带去。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突然,江楷熠毫无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结实的水泥墙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病床上躺着的是谁?出事的时候姓江的在哪?你又在哪?”裴时樾唇抿成一条弧度下耸的线,下颌线紧紧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原本的骨色。
江楷熠脸色涨红,唇色血色褪去,只觉得呼吸过程开始变得漫长难捱,眼前雪花状的噪点浮沉,他用尽全力挣扎,一拳狠狠砸在喉咙前钳制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终于缓缓松开,裴时樾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他身体抵着墙壁一寸一寸向下滑,狼狈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江楷熠缓过神,摇晃着重新直起身,一贯整洁的衬衫皱巴难看,潦草地挂在身上。
裴时樾微弯下腰,居高临下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做孙子要有做孙子的样子,在这等到张嫂回来。”
他说完与江楷熠擦肩而过,朝着楼梯口走去,撞得他肩膀一斜,往后踉跄。
江楷熠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阴郁的眼死死盯着裴时樾远去的背影。
忽然,他开始笑,笑声诡异落在一片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整张脸显得格外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