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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妻子刘虹打来的。刘虹说:咱们村的志河来了,想弄点废钢材,你就给他弄点吧,也算咱们老三届支援贫困地区了。
吕建国苦笑道:说得容易!我倒是有啊?志河是当年吕建国和妻子下乡那个村的团支部书记,这几年在村里开工厂,闹腾得挺欢势。每年都给吕建国送土特产,什么地瓜干儿啦,玉米碴儿啦小米啦绿豆啦,吕建国就有点烦了,集贸市场有的是,还送这干什么啊,还得知他的人情,这老乡们是越来越精了。
刘虹不高兴道:我就不相信你办不了这事?刘虹要面子,当年的老乡们一找她她就帮人家。
吕建国想了想:他要多少?我这儿可也是不好过呢,还到处找米下锅呢。
刘虹笑道:他要不多,看把你吓的。你回来一下吧,跟志河坐坐。咱们找个饭馆吃点得了。
吕建国为难地说:我真是脱不开身啊,现在我正找人忙着往回弄车呢。
刘虹笑道:找回来也没有你一个车轱辘啊,志河可是等着你呢。
吕建国恨不得给妻子磕头了:你就替我解释解释吧。我真是脱不开身啊。
刘虹无奈地说:那我先陪志河喝着,你要有空就来一趟。就放了电话。吕建国就拔脚去找赵明了。
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在厂门口盖了一个饭馆。来了业务在那儿招待,方便,也比在街上吃便宜。盖好了就让销售科承包了。谁知道,饭馆弄得不像样子,价钱还挺宰人。厂里再来了客人,还是得到市里的饭店去吃,饭馆就冷清了。前年,销售科就又把饭馆转包给了赵明。赵明是个滚刀肉,厂里没人敢惹他。前年的承包费就没交,说是赔了。前任许厂长屁也没敢高声放一个,就算拉倒了。去年吕厂长上台,就重新找人承包。可是赵明把价钱抬得高高的,几个想承包的都吓跑了,于是还是给赵明承包了,讲好每年向厂里交十万块钱。春节前,赵明赖着说没钱,过了年一定给,这又不给了。吕建国心里窜火,就准备亲自去找赵明谈谈。
吕建国走到厂门口,突然又停下了,他想自己去找赵明要是谈崩了怎么办,那小子仗着他姐夫是市委常委,谁的帐也不买。这年头反正有点背景的,都鸡巴硬硬的。吕建国就多了个心眼,在门卫给保卫科打电话,保卫科有人接了电话,听出是吕建国,就忙说:我给您找徐科长啊。吕建国听见电话里边吵吵嚷嚷的,心里就烦。这些日子厂里总丢东西,年前四车间还丢了一台电机,保卫科长老徐从各车间抽调上来十几个人,夜里乱转,徐科长的两眼熬成了猴屁股,也没逮住谁,可东西还总是丢。
等了一会儿,徐科长接了电话。吕建国说:你来二趟。就低声说了去赵明饭馆的事情。老徐笑道:行,我就来。这小子欠钱不给,还挺牛的。厂长,这事你是该出马了。
贺玉梅进了三车间,见工人们正在扎堆说什么呢,就笑道:上班扎堆聊天,小心我扣你们的工资啊。工人们就轰地笑起来,有人说:贺书记,您扣什么啊?都两个月不开支了。说着就散了。
车间主任乔亮说:贺书记啊,您来得正好,您看这事怎么办啊?章荣师傅病了,他儿子刚刚找来了,跟我大吵了一通,说厂里卸磨杀驴,他爸爸干不动了,也没人管了。还骂骂叽叽的,讲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要不是看在章师傅面上,我真想揍他。
贺玉梅皱眉问:章师傅怎么了?
乔亮苦笑道:还是他那老病。去年老汉有两千多块钱的药条子没报销,不是厂里没钱嘛!这回老汉说什么也不去住院了。
贺玉梅就心里乱乱的。章荣是厂里的老劳动模范,还出席过全国的劳模大会,也是市里的知名人物了,现在弄得药费都报不了。这事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啊!贺玉梅硬硬地说了一句:你到章师傅家把那药条子要来,我去找吕厂长签字,报销。
乔亮苦笑道:厂里不是没钱吗?
贺玉梅说:有钱没钱也得给章师傅治病。他那些年没日没夜地干,累了一身的病,老了老了,连病也看不了,日后谁还干活啊!我听说财务刚刚进了一万多块钱的回款。
乔亮看看贺玉梅,眼睛就潮了:贺书记,我不是当面奉承您,您这话叫话。现在真是没人好好干活了。您知道,现在连工人阶级都不叫了,叫什么?叫工薪阶层。厂长不叫厂长,叫老板。真是操他妈的,都成了打工的跟资本家的关系了,还有什么主人翁责任感啊?工人们都骂,说办公室老郭带人去OK,还嫖,给抓起来了。厂里用的这叫什么鸟人?
贺玉梅道:行了行了,别乱说了,你那嘴整天没个准头。那个姓郑的想嫖,老郭不带着去行吗?咱们指着人家的合同呢。这个月的活能按时完成吗?
乔亮苦笑道:看看吧,我也吃不准,现在大家都憋着要工资呢,没钱大家不愿干。这半年多,我可是让人骂着过来的啊。
贺玉梅笑道:少哭穷,你上个月卖废铁的钱都哪去了?听说你卖了好几千呢。
乔亮吓了一跳,心说这车间里有汉奸呢,嘴上就叫:冤死了。好几千?我偷去啊?
贺玉梅笑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没收你的。反正你能让工人干活,我就不管你。
乔亮笑道:您真是个开明领导,不像吕厂长天天黑着个脸。
贺玉梅笑说:你小子当着我骂吕厂长,当着吕厂长骂我。迟早我和吕厂长得当面对质。你忙不忙?要是不忙,跟我去看看章师傅。
俩人就骑着自行车出了厂,到了街上,进了一家食品店,买了几听罐头两袋奶粉出来。刚刚上了车,贺玉梅就听到有个女的喊她,回头一看,就跳下车来,笑了:袁雪雪,你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啊?
袁雪雪穿得挺洋气,骑着一辆大摩托车,赶过来就停住,笑道:老远看着就像你们。袁雪雪是袁家杰的妹妹,原来是厂里的车工,嫌累,前几年辞了职,跟男人去开饭馆了。听人说她钱都挣海了,还花了几十万买了一套商品房呢,有人去过,说里边装修得跟宫殿似的。
袁雪雪看看乔亮手里提的东西,笑着问:你们这是去哪破坏党风啊?
乔亮笑说:章荣师傅病了,我们去看看他。
袁雪雪皱眉道:我听说他病得挺厉害的?就掏出一百块钱说,你替我给章师傅吧。贺玉梅忙说:我可不给你带这个,要去你自己去吧。
袁雪雪就笑:怎么,还怕我脏了谁啊?就骑上摩托嘟嘟地跑了。
贺玉梅看着袁雪雪的背影,就苦笑道:袁总一肚子学问也赶不上他这个小学没毕业的妹妹啊。
乔亮笑道:现在谁出去干都比在厂里傻干强。要不袁总也要走呢。
贺玉梅看看乔亮:你也听说袁总要走的事情了?
乔亮笑道:这种事瞒住谁啊?厂里都嚷嚷动了。
吕建国和徐科长去了赵明的饭馆。进了门,没几个人吃饭,可能是刚刚过了年的原因。两个打扮得花大姐似的服务员正在跟一个大胡子男人乱逗呢。那个大胡子吕建国认识,是赵明的一个哥们,姓蔡,市委秘书长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