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壶酒 天下任风流(第1页)
给我一壶酒 天下任风流
文酒酿圆子
司马昭的使者站在阮籍家门前,神色尴尬。这不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了,每次他来的时候,都撞见阮籍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一连七十多天,愣是没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拜见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竹林七贤”之首——阮籍。
阮籍是汉末三国时期的魏国人,出身于陈留阮氏,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建安七子”之一的阮瑀,当初跟曹丕、曹植他们经常一起玩耍。可惜到了阮籍这一代,曹家的权利快被司马家架空,阮籍一瞧,搞政治朝不保夕很危险,不如顺应时尚潮流,当了一名风姿卓越的名士。
作为大名士的阮籍,容貌自然不会差劲。
《晋书》中记载阮籍:“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
由此可见,阮籍是一个长相英俊、身材伟岸的男子,同时他还有桀骜不驯的气质,心高气傲,**不羁,就像家中养的猫一样,看谁都是铲屎官,喜怒不形于色,不太拿正眼瞧人。
这一看,身为美男的阮籍,应该人缘很差了吧。
不,阮籍不仅朋友众多,还能喝酒唱歌,玩得High了,吟诗一首,引得一片女性崇拜。
在魏晋,长得帅又有才华的美男子,走到哪儿都有市场。名气一大,司马家的人就盯上了他:小阮同志家族基因好,自己人也是大名士,好想跟他当个亲家!
魏国执政CEO司马昭立刻派出使者,想找阮籍说个亲。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的尴尬一幕。
守了七十多天,看阮籍连醉七十多天,使者终于忍无可忍,回去禀报司马昭:“不是我没有认真完成任务,实在是这阮籍太不配合!”
司马昭的联姻计划泡汤。
仗着自己酒量大,喝酒避祸这招阮籍屡试不爽。喝酒归喝酒,日子长了,却总感觉有些不爽,本来自己在山林间吹箫弹琴,日子过得好好的,非把我弄到洛阳来做官,整日跟坐牢似的,能高兴吗。
不开心之余,阮籍写了不少《咏怀诗》托物言志。在当时那个高压的政治环境下,指着司马家的鼻子骂娘是不可能的,分分钟文字狱玩死你,那写诗说些什么呢?不能说政治,阮籍就写自然。后人钟嵘在《诗品》中评价他的诗说:“《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洋洋乎会于风雅。”又说阮籍的诗:“厥旨渊放,归趣难求。”
意思是阮籍的诗写得清新自然,那是极好的,但是中心思想晦涩难懂,看了完全不明白阮籍想表达什么。例如阮籍的代表作《咏怀诗》: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
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这首诗意思浅显易懂,阮籍半夜睡不着起来弹琴,头顶明月,两袖贯风,弹着弹着就不高兴了,孤独跟哀思之感涌上心头,十分伤心。
司马懿想找茬,拿着阮籍的诗一头雾水:这里面到底说了个啥?也不知道为啥弹琴弹着弹着就伤心了,这阮籍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身为名士,阮籍心中很有些忧国忧民的情怀,他心里苦闷,又无处抒发,只好日日饮酒,借诗消愁。好在他还有嵇康、向秀等一大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无聊的时候溜出洛阳,跟好朋友吟诗作对,就当是放风了。
在阮籍沉迷喝酒的时候,魏国政局又经历了一次大洗牌。司马懿上位不久后就暴病身亡,魏国大权落到了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手中。司马师继承了司马家族的阴谋家传统,掌权之后不久,便找了个机会把皇帝曹芳废了,恭请年幼的曹髦进京继承大统。
天子被废,大臣被杀,一时间白色恐怖笼罩在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万幸的是,司马师还没来得及春风得意几天,就患上眼疾,再次暴病身亡。这个暴毙速度,简直像被曹家下了诅咒。
这时候,朝中大权转移到了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手里。
对于天下人而言,司马昭掌权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原因无他,司马昭的形象工程做得好啊!至少在曹髦被杀之前,大家都觉得他是忠君爱国的大好人。与司马懿、司马师的枭雄风范不同,司马昭很注重个人形象的建设,他爱惜名士,以孝治国,时时刻刻打着“仁义”的旗帜,标榜自己是儒家的在世传人。
君子风范的司马昭上位了,按照惯例,要拉拢一下名满天下的名士们。这招之前司马懿、司马师两人都用过,拒绝配合的名士下场一般都很惨。
被拒婚之后,司马昭心里不爽,表面上还是一派谦谦君子风度,没事就跟阮籍吃吃饭套近乎,看能不能想些别的法子收服他。有一次吃饭时,阮籍不经意地说:“我之前到过山东的东平,觉得那地方不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马昭一听,高兴得不得了,正愁没地方巴结你呢!既然你喜欢东平,就派你去东平做官吧!
于是阮籍生平第一次没喝醉,骑着毛驴正经地去上班了。
到了东平之后,阮籍有些失望,他的心情类似于现在去景区旅游,出发时满怀期待,到了地方一看,全是人,跟自己想象中的世外桃源完全不一样,很难受。迎接他的官员将他引到办公的衙门:“阮太守,您看看咱们上班的地方,条件是不是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