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八章 2(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第八章双栖蝶2

日本领事馆,后院的花园里,凉子在追一只兔子,因为穿着木屐,因此行动笨拙,总也追不上。阮连昊站在屋檐下,看似面带微笑正在注视自己的妻子,可耳朵却十分敏锐,听见楼上的窗户里飘出来的谈话声。

“上海革命政府建立了,看起来局势很稳定。不过都是假象,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临了。”

“是啊,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让他们中国人去斗个你死我活好了。”

阮连昊裤子口袋里揣着一封信,他原本应该去老地方把信放下的,却发现上次的回信还放在屋里没有拿走。如今听见鹤田他们的谈话,猜想苏钦玉也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腾不出时间来。他趁凉子不注意,转身回屋去挂了个电话到阮公馆。接电话的是阿杏,她一听是阮连昊打来的,赶紧放低了声音,悄悄说:“四少爷,大少爷回家了呢,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把少奶奶锁在房间里,还交代我们要轮流值夜。”

果然事出有因,阮连昊心跳骤然加快,急切问:“你能见到她吗?她们母女是否安好?”

阿杏捂着话筒小声说:“大少爷倒是照顾得很仔细,只是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少奶奶锁起来,也不敢问。大少爷吩咐,任何人找少奶奶,都说她去俄国了。”

把苏钦玉锁在家里再谎称她去俄国了,这是出于什么目的?阮连昊抓听筒的手都在发颤,他挂断电话,又打去了胡家找苏锦玉。胡家不知在办什么舞会,热闹极了,苏锦玉对着话筒大声喊:“喂?是哪位?”

“我,阮连昊。最近有没有见过你姐姐?我联系不上她。”

舞会上喧闹一片,苏锦玉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前些日子才去看过,听说大少爷凯旋归来了,她在家能有什么事,你放心,肯定好好的。整个上海都在庆祝胜利嘛,估摸姐姐也忙得很!”

“听着,你姐姐被阮连泽关起来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明天你能不能上阮公馆去一趟,打探打探情况。”

“不会吧?他关我姐姐做什么?”苏锦玉不以为然,纯当阮连昊是在胡思乱想,敷衍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阮连昊还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响声。他若有所失,听筒抓在手里迟迟不放下。在他背后,凉子不知道几时进来的,将他与苏锦玉说的话都听见了,担忧问道:“连昊君,出什么事了吗?”

阮连昊终于回过神来,将听筒啪地挂上,低头对凉子说:“对不起,我必须出去一趟。”凉子马上拽住他的衣袖说:“我和你一起去。你单独出去会被监视,跟我在一起就不会了。”阮连昊看着善良而无辜的凉子,心中感激,郑重道了声:“谢谢。”

车不紧不慢驶入阮公馆,阮连泽正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他回来这几日,还是头一次去拜祭母亲。在外英勇奋战,却连母亲的葬礼都错过了,这应是他最最痛悔的头一件事。他派去查探水灵底细的人还未有消息,可他早已设想了数种方案来为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报仇泄愤。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以提醒大少爷回来了。可阮连泽睁开眼时却见前方停着一辆日本车,车边站着一男一女,正是阮连昊与石野凉子。他皱了一下眉,下车后假意以责备的语气问成管家:“怎么不请客人进去喝茶?”

成管家道:“大少爷,四少爷是来探望大少奶奶和孩子的。”

阮连泽匆匆瞟了阮连昊一眼,又盯着成管家问:“你没告诉他少奶奶去俄国了吗?”

成管家答:“说了,可是四少爷执意要等您回来。”

“那便好好待客。”阮连泽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嘴上虽然客气,行为上却另是一套爱答不理的态度。

阮家如今不似从前,家仆遣散了许多,只留下几个必要的,因此招待也不是十分殷勤。阿杏见四少爷亲自上门来了难免心虚,便只躲在厨房里沏茶,叫旁人端出去。

与阮连泽的淡定悠闲不同,阮连昊不顾当场还有外人在,直截了当说:“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她。”

阮连泽讥讽道:“你就这么关心你嫂子?我可从没见过你关心家里的任何人。她不在家,去了俄国,你也知道,那是她的工作需要。”

阮连昊的身子突然往前倾,气势汹汹道:“她没有去俄国,我知道!”

阮连泽脸色一沉,“阮连昊,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看到她和孩子是否安全。”

“很安全,如果你真是为了她们好,最好别再问及此事。否则,我也不敢保证她们的安全!”

阮连昊质问他:“你在威胁我?”

阮连泽冷笑两声,不屑一顾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威胁的?一无是处!”

这样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场面令凉子心惊胆战,她从没见过阮连昊这样子,甚至以为他向来遮掩得很好,绝不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情绪,原来是分人分事的。若这件事沾上苏钦玉,就什么原则也不顾了。她想劝阮连昊喝口茶消消气,刚张口却听见阮连昊充满哀伤的嗓音:“阮连泽,你欠我一条命,如今又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你真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才不计较?你错了,我母亲的死是你造成的,其实真正害怕的人是你。你总想把我逼走,看不见我就不会想起你犯下的罪行,不会心怀内疚。你怕我往事重提,你怕我报复你们,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可是有一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阮连泽许久不曾回想那场面,因为实在太残酷,他当时年少气盛,只想出口恶气,不料伤及人命。他闭了闭眼,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眼角抽了几下,吼道:“住口!那个贱妇才是真正的自作自受!”

阮连昊反倒是心平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心魔,所以我根本用不着复仇,你的噩梦是自己酿造的,永远藏在心里。”

阮连泽用手撑在扶手上站起身来,略微有些摇晃,面无表情道:“成管家,送客。”

此时,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从楼上传来,骤然打破宁静,客厅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阮连泽的反应。

阮连昊一边摇头一边微笑,不过知道再交涉下去也无果,便先告辞了。为今之计,能够接近苏钦玉的人或许只有苏锦玉了。

孩子的哭闹不止,听起来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苏钦玉从窗口望见阮连昊的车走了,长舒一口气将孩子抱起来哄着。阮连泽推门进来,皱着眉,语气无奈问道:“怎么回事?她最近哭个不停。”

苏钦玉自然没好脸色对他,淡淡说:“才三个月,当然哭了。不哭才怪。”

阮连泽小心翼翼地触摸孩子的脸蛋,目光中浮现出难得的温和,“这样不利于隐蔽。”

苏钦玉听了这话灵机一动,说:“我想到一个法子。不如暂时把沛灵送到锦玉那里去,等你安排妥当了再去接了她同我一起去美国。她这样哭闹下去,谁都不会相信我已经去了俄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