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盼情2(第1页)
第二章顾盼情2
“还好,衣食无忧就够了。”
“我看姐夫根本就不是个可靠之人,你这样好,他为什么不懂珍惜?”
阮连韵垂眸道:“在他们看来,不会生孩子就是罪过,我在贺家能守住大少奶奶的地位,还是因为爸的关系。其实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我没理由绝了他的后……”
阮连昊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她,便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女校里的学生爱浪漫,一下课便三五成群地往景色好的地方去,那些凉亭、小桥、树林子,但凡有点儿情调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被一团团天蓝色占据了。粗略看过去,每个女学生都一个模样,蓝衣服、黑裙子,或长或短的头发。她们走在大街上,人家也会用“女学生”来形容,而不会称为“女孩”、“丫头”、“妹子”之类的,那身衣裳俨然成了代号一般。
苏钦玉跟一个十分亲近的同学杨久瑜走在通往校外的水门汀道上,打算出去买点吃的用的东西回来。不宽不窄的道路两旁栽的是法国梧桐,这时候落了一地的叶子。她们也是女学生装扮,两人手拉手踩着脆脆的梧桐叶往前走,低声说着话。
杨久瑜留了头乌亮的短发,精心修整过,发梢因此都齐刷刷的。她并不是太高兴,有些惆怅地说:“今天瓦洛迦老师跟你说什么罢工的事?是说前一阵子铁路罢工吧?因为他们罢工,我爷爷滞留在武汉,都没得消息了。”
苏钦玉解释道:“因为工人被压迫太久了,罢工是为了跟铁路谈判,增加工资待遇。也不能怪他们,这事快过去了,你爷爷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杨久瑜撅了撅嘴,“可是这样罢工管用吗?资本家才不会管工人的死活呢。”
苏钦玉却仰起头信心十足道:“一个两个的他们不会管,可集体罢工,铁路停运怎么办呢?他们只好跟工人进行谈判了。以后罢工运动会越来越多,因为劳动人民必须起来反抗。”
“以前是学生罢课,现在又是工人罢工,还有什么抵制洋货的游行,这些事情好像离我们很远,你怎么都知道?”杨久瑜细细数来,不由得对苏钦玉产生了怀疑,“我听说,瓦洛迦老师是苏俄共产党的代表,难道你……”
“嘘……”苏钦玉示意她小点儿声,一面拉着她往树下躲,“你可千万保密呀!”
“真的啊?”杨久瑜出于兴奋和好奇瞪大了眼睛,“这有什么,各个学校里都在发展党员,大家都谈论这事并且引以为豪,你还不让人知道!”
“长沙是安全,可我要回江西的,那边可都是军阀掌控的地盘。何况我父亲是资本家,叫别人知道了,我会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苏钦玉,你想得可真多。”
苏钦玉悄声说:“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我暂时隐蔽起来,等安源的党组织发展壮大工作取得了一定进展,我可以听从安排适时公开身份。”
杨久瑜盯着苏钦玉好一会儿,忽然举起手来欢呼:“我突然觉得你是个女英雄,真的,你真勇敢!”
苏钦玉拉住她捂着她的嘴,继续说:“我过几天要去上海,那边有一家工厂举行了大罢工,今天瓦洛迦老师与我谈的就是这件事。还有一位从法国回来的李先生,他经验丰富,很快会被派到长沙来,并打算在安源成立工人夜校、发展党员。我被选做他的助手,配合他的工作,这次去上海见他,也顺便了解一下上海那一带的工人运动。”
“听起来神秘兮兮的,不会有危险吧?”
“有人同我一起去,可以照应,放心吧。”
苏钦玉说着,发觉自己的手被杨久瑜拉得更紧了,这种被关心被担忧的感觉令她浑身暖了起来,就像偎在火炉边一样。她冲杨久瑜笑了笑,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红木大门一开,冷飕飕的风从外面灌进来,阮连泽把藏蓝色呢绒军大衣脱下交给开门的家仆,一边摘手套一边问:“上次的呢,你又输光了?”
紧跟在后面的阮连朝垂头认错:“大哥,我不会赌了,这次你先借我点钱救救急。”
“你到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阮连泽目不斜视径直朝餐厅走去。阮连朝搓着被风吹得冰凉的脸,把表情都搓成扭曲的,声音很低地说:“这不是到年底了吗?要做不少人情。大哥,你看爸爸回来之后一直不提家用的事,我最近手气又差,靠学校那点工资真是过不下去了。”
“钱我可以给你,别让爸妈知道。”阮连泽说着,在餐厅的拱门处收住脚步,朝厨房那头问,“黄嫂,开饭了吗?”
黄嫂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恭敬道:“大少爷、三少爷回来了,可以开饭了。我让阿杏上去叫司令和夫人。”阮连泽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问:“四少爷呢?”黄嫂答道:“听说诊所里有病人,不回来吃饭。”阮连泽怪怪地笑了两声:“看来四弟的生意有起色。”阮连朝不以为然:“哪里有什么起色,我去看过,冷冷清清的,几天都没一个病人。”
“也许冬天生病的人多了些。”阮连泽拉开餐椅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这些年去大不列颠,爸给了一大笔钱,定是余下了不少钱,够他花几年的。”
“真是便宜他了。”阮连朝瘪着嘴,大口喝着用人端上来的热茶。他一想到自己过的这几个月清苦日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那个贺家的小丫头小题大做,他哪里会受到这样的待遇,还连累自己母亲放下身份去给贺家赔礼道歉。尤其是手里没钱在朋友面前丢人,他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
天气阴沉,未落雨雪,树叶上结了霜。
贺文慧穿着新做的厚棉衣从裁缝店里出来,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因这酡红衬得笑容天真无邪。跟同伴们挥手告别后,她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泊在路边的一部锃亮的黑车突然开了车门,几个穿大棉袄戴帽子的小痞子迅速地跑下来,将她的去路堵住。
贺文慧发觉情形不对尖叫一声,想转身逃跑,可是后路也被截了。她无处可逃,站在路中央慌忙张望,突然看见阮连朝从车后方走过来,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烟卷。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她眼里都是邪恶的。
“又是你!”贺文慧又冷又怕,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