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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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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

沈老夫人穿着绣满了福字和元宝图案的对襟长袄子,胸前佩戴一枚金镶玉的领扣,发髻梳得简单,饰物却很不俗,显得气度雍容。她一出来,大家都毕恭毕敬地喊着“老夫人”。沈不离站在主桌旁边,右手牵着秋琳。沈老夫人看了一眼秋琳,大概是她穿了红色衣裳过年,脸色红润了些,不像初来乍到时那么讨人厌。沈不离垂着头对沈老太鞠了一躬:“婆婆,我带秋琳一起陪你吃年饭。”秋琳怯怯地躲在沈不离身后,根本不敢看沈老夫人一眼。沈老夫人先落座了,笑着扫视了一圈说:“大家都坐下罢。”所有人说着“谢老夫人”便坐下了。沈老夫人眼也不抬,面上仍笑着说:“你们两个也坐下。”沈不离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扶着秋琳落座。沈老夫人说:“大雪封山也是没办法的事,等哪天雪化了,赶紧去裴府把香茗接回来,要和你岳丈讲清楚原因,免得伤了和气。”沈不离点头应着,视线却落在秋琳的侧脸上。她的神情看似平静,但这平静下的涟漪他看得一清二楚。沈老夫人不由也看向秋琳,迟迟的没有移开视线。

恰在过年的这一天,山上的雪落到山下去了,遍野的皑皑白雪让躲在屋子里的孩子们都跑了出来,打雪仗,堆雪人,还有蹒跚学步的婴孩在雪地里打滚。尖叫声一阵一阵的不绝于耳,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孩子屁股上三把火。

同样是因为大雪封山,谭新远和六姐夫被困在镇上回不去了。六姐夫心急如焚,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一颗心都挂在那里了,拉着谭新远要一起回去。谭新远不肯,说怕冻死在半路上。反正这新铺子整修好了,就等着开张,谭新远便宁远住在店里,等过了十五再说。六姐夫见说不动谭新远,就一个人走了,过了中午又垂头丧气回来了。谭新远笑道:“不要这样不开心,在这里陪着我过年多好啊,我们有酒有肉,有吃有喝的,晚上能赏烟花,元宵节还能看耍灯和缩龙,比在谭家坊过年热闹。”六姐夫认命了,问:“那我们吃什么?”谭新远从柜子里抱出来一个铜火锅,笑嘻嘻说:“吃这个,不用点灶,极方便!”六姐夫又问:“菜呢?”“我去办!”谭新远打了个响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平常熙熙攘攘的菜市场空****的,只有玩雪的孩子在外面疯跑着。谭新远一路小跑到了裴府,口中呼着一串串白气。一个孩子跑过来撞到谭新远身上摔了一跤,因赶着去跟前面的小伙伴玩耍又爬起来跑走了。谭新远羡慕地看着那些孩子,一时忘记去敲门。轻灵的笑声在他身后响起,伴着一声毫不客气的“喂”。谭新远一回头,正对上裴香茗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裴香茗问:“大过年,你站在我家门口干嘛?讨红包呀?”谭新远从头到脚打量裴香茗,啧啧称赞:“这大衣是哪里来的?洋气啊!”裴香茗洋洋得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爹上个月去武汉给我买的,新款式。”大衣是接近红梅的颜色,将她的脸映得容光焕发,里面穿了件高领厚毛衣,底下是暗色的呢料厚裙子,脚上一双皮靴。谭新远贪婪地盯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裴香茗说:“从前我一穿洋装我爹就说我,现在情况不同了,自从剪了辫子以后,他自己都订做了两套西装,还说要和洋人做生意了。”谭新远眼睛一亮:“和洋人做生意?能不能带上我啊?”裴香茗噗哧笑了:“你想去看洋人长什么样?”“是啊!”谭新远随口答道,“我只见过假洋鬼子,还没见过真洋鬼子呢!”裴香茗听出来了嘲笑的意思,哼了一声不理他。谭新远又笑了:“好了,不跟你瞎扯,我来讨点吃的东西,不然我这年都过不去了。”裴香茗故作惊讶:“怎么?你们谭家坊断粮啦?”谭新远苦笑:“还说呢,雪那么大,我回不去了,只能和六姐夫在店里过个挨饿的年。”裴香茗“喔”了声,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谭新远用手挡在她眼前嚷嚷:“裴多菲,我可不是要饭的,别这么看我。”裴香茗躲开他的手,瞪着他说:“过年上门来讨吃的,这不是要饭的是什么?”看谭新远悻悻的样子,裴香茗乐得朝他招手:“好啦,别站在外面了,跟我进来。”

府里没留多少人,比往常冷清多了。裴香茗带着谭新远进了厨房,满屋子都飘着香气。裴香茗揭开大蒸笼的盖子,只见里面蒸了六碗腊菜,有腊肉、腊招财、腊猪蹄、腊肠、腊鸡和腊鱼。谭新远吞了吞口水说:“我最爱吃腊猪蹄了。”裴香茗便从筷笼里拿了双筷子夹了块腊猪蹄给谭新远:“赏给你的。”猪蹄烫手,谭新远左右手来回换,一边“呼呼”地吹着。裴香茗又揭开灶上砂锅的盖子,浓浓的鸡汤味飘了出来,她随手拿过调羹来尝了一口鸡汤,接着又尝一口。“真香,你要不要?”裴香茗回头问谭新远,却见他啃猪蹄啃得满嘴油。谭新远只顾着吃没空答话,只是笑眯眯地点头。裴香茗忍俊不禁道:“你到底几天没吃东西了?”谭新远厚着脸皮笑:“自从酒楼关门不做生意,我就天天吃面吃饺子吃汤圆,仔细想想我爹的话,早点讨个老婆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挨饿。”裴香茗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活该你连饭都不会做。”谭新远一边打量厨房里的东西一边说:“年饭我打算吃火锅,你给我找点能下火锅里吃的东西罢,不需要山珍海味,只要荤素搭配就可以了。”裴香茗嘴上老是揶揄谭新远,却费力找来一个干净的篮子,一样样的装了不少东西,还从缸里捞了条鱼放进去。谭新远啃完猪蹄,把手上的油舔了舔。裴香茗尖叫一声用手里的一把蒜苗追打他:“脏死了,快去洗手!”谭新远嘻嘻哈哈地跑出去打井水洗手,裴香茗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监督他:“好好洗,洗干净来。”站在后院门口的李管家看着两人在那打打闹闹,一边摇头一边往厢房走,嘴里嘀咕:“不像话,统统都不像话。什么新时代,都没一点规矩了。”锦绣从厢房那边过来,听见了便问:“李管家,说谁不像话呢?”李管家笑说:“说我那个龟孙子呢,一看下雪就跑出去了,现在还没见到人影。”锦绣说:“是啊,这帮孩子是不像话,过年了还不让人省心。”李管家说着就出去找孩子去了,锦绣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转头看向厨房那边的裴香茗。

“小姐!”锦绣抱着一个火笼跑过来,“我到处找你呢,怎么我去拿个火笼你就跑到厨房来了。”裴香茗一拍脑门,是她嚷着要到外面去看雪,锦绣怕她冷着便去拿火笼,她走到门口遇上了谭新远,竟把这事给忘了。锦绣对着谭新远没有太好的脸色,只屈膝行个礼,然后阴阳怪气说:“小姐,怎么今日还有客人?”谭新远识趣地捋好衣袖,说:“我不打扰了,先走一步,明日再来拜年!”裴香茗回头去拿菜篮子递给谭新远,谭新远接下,裴香茗又说:“我送你出去。”锦绣暗暗推了一下裴香茗:“小姐,让我去送罢,老爷找你呢。”裴香茗以为真是裴正峰找她,便叫锦绣送谭新远出去,自己往厢房去了。

转了一圈,裴香茗却没找到裴正峰,才想起来他和哥哥一早就去祭祖了。等锦绣送客回来了,裴香茗逮住她问:“你怎么骗我呢?爹根本不在家。”锦绣说:“我可是好心好意呀,小姐跟那个谭家的人走得太近了,人家看见会说闲话的。”裴香茗反问:“我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怎么会让人说闲话?”锦绣急了,脸都涨得通红:“你根本不知道外面……”裴香茗见她不说了,接着问:“外面怎么了?说我被沈家赶回来了是吧?”锦绣难过地点点头。裴香茗不屑道:“如果我的生活要被几句闲话束缚,那才叫一个惨。谭新远是我的朋友,徐夫子还收了他当学生,我们也算是同门了。我喜欢和他说话,根本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锦绣瘪着嘴说:“可是你已经嫁人了。”裴香茗猛地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这时裴正峰才真的回来了,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裴香茗过去喊他,他便叹着气说:“香茗,你就不该回来,第一年过年都不在婆家过,让人怎么想。”裴香茗嘟喃道:“是因为下雪的关系,不是我故意不回去。”裴正峰疑心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在沈家惹祸了?”裴香茗矢口否认:“没有啊,我惹祸了沈家还会送那么多东西来么?”裴正峰若有所思道:“唔,那就只能等等看,什么时候化了雪,我就赶紧把你送回去。”裴香茗嗔道:“爹既然不想看到我,我明年就不回家了。”“哪里的话?我巴不得你每日在我身边才好,可是你已经有了新家了,要花心思去琢磨如何相夫教子,照料好你的新家。”听完裴正峰的话,裴香茗局促地笑了一笑,相夫教子,她也曾想过的。

谭新远走了一条无人走的路,雪还是满满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他一步步踩在雪地里,竖起耳朵听着那吱吱的响声,无比享受。他的满载而归让六姐夫喜出望外,顿时把所有不开心都抛到九霄云外,果然食物才是最亲最能慰藉人的东西。六姐夫边拿东西边说:“哪里弄来的?这么多,还以为你去赶集了。”谭新远拎起一条鱼扔给六姐夫:“你杀鱼,我来熬鸡汤。”那鱼还张着嘴在六姐夫手里弹了几下,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便放弃了挣扎。

谭新远摆好砧板,磨了磨菜刀,忽然听见厨房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响声,他一回头,响声就消失了。谭新远朝菜篮子里看一下,发现少了一根大白萝卜。谭新远笑着说:“难道躲了只兔子吗?出来罢。”灶台的另一边,一张少女的稚嫩面庞怯生生地探了出来,皮肤白皙,眼睛红红的,还真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谭新远吃了一惊,问:“你是谁?”那少女慢慢站起来,又瘦又高,身上穿着旧袄子和宽大的棉裤,脚下的布鞋已经被雪水浸湿了。她看着谭新远嚅嚅地说:“我两日没吃东西了,好饿……”谭新远便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包子给她:“早上吃剩下的,不嫌弃吧?”少女真是饿极了,拿着包子就狼吞虎咽。谭新远笑了笑接着准备鸡汤的材料,直到少女吃完包子才开口说话:“我叫如意。”谭新远轻声问:“如意,你家是哪里的?”如意想了想说:“你是想把我送回去?所以我不会告诉你我家是哪里的。”谭新远微微诧异:“你不想回家么?”如意目露惊恐猛烈摇起头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谭新远又细细看了她一番:“逃?你家人待你不好?”如意眼神一暗,别过头去了,眼泪滚滚地落下来。谭新远不晓得自己一句话怎么就把人家弄哭了,忙掏出一条手绢给她。如意捂着眼睛抽泣起来,伤心说道:“我爹娘养大我不容易,我也想好好孝顺他们,可是……可是我不想被卖给一个坏人。”谭新远大概听明白了几分,安慰她:“先别哭,过年呢,你就在我这里躲着罢。”如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大哥哥!”谭新远扶起她来:“膝下有黄金,除了父母,谁也别跪。”如意哭得梨花带雨的,似懂非懂点点头。谭新远说:“你会做饭么?”如意说:“会,我家六口人的饭都是我做。”谭新远长吁口气,把手里的菜刀给她:“来,我们的年夜饭,可就靠你了。”如意接过菜刀,利索地干起活来,眼眶里还湿着,不过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六姐夫杀完鱼回来一看,凭空多出来一个人,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他觉得此事不妥,私下和谭新远商量着要把她劝走。“你又不晓得她的来历,万一将来出了麻烦怎么办?我们还要做生意呢!”六姐夫这样的话不是没道理,谭新远也不是听不进去,可他还是要留下她。六姐夫狐疑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谭新远无奈说:“我觉得她有勇气和命运抗争,这份勇气值得我尊重。我知道你不明白我,只有她可以。”六姐夫调侃道:“我认识你多少年都不明白你,她才认识你一刻钟就可以明白,她不但有勇气,还有法术呢!”谭新远懒得解释他口中的“她”并不是如意,回给六姐夫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谭新远和六姐夫守着沸腾的火锅流口水,等着如意上菜。不一会儿,一碗蒸好的腊菜上桌了,还有两盘刚炒出来的热菜。外边已经响起了鞭炮声,谭新远拿筷子敲着桌面喊:“开饭咯!”三人都笑呵呵地朝火锅伸筷子。铜火锅里烧的炭如红宝石一般,锅子滚烫,一碰到汤水就嗞嗞直响。谭新远就爱把肉片贴在锅壁上听那个响声,六姐夫却说那肉烧糊了可惜,就去他筷子下抢肉,两人一来一回跟孩子斗气似的,最后还是谭新远占了上风。如意捧着碗小口吃菜,目光却黏在了谭新远身上。谭新远看她的时候,她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他一双黑白分明而清晰明亮的眼睛给牢牢地吸住了,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漩涡。谭新远对她说:“多吃点,你太瘦了。”如意低头看着那热闹的火锅,眼泪又不自禁地往下流:“我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谭新远朝六姐夫使了个眼色:“你这么能干,不如就在我店里当厨娘吧?”如意半张着嘴,一个“好”字迟疑许久都没说出口,最后蔫了下去,嗫声说:“谢谢谭哥哥,可我……不能呆在镇上,迟早会被抓回去的。”六姐夫趁机问:“那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怎么过下去?”如意迷茫地摇着头:“我也不晓得。”谭新远举起酒杯说:“别想了,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事明日再说。”如意感激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马上就红着脸咳嗽了起来。谭新远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望着她笑出了声。

年饭之后是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放鞭炮,鞭炮声还未停歇,有的人家就开始放焰火。街口那一片空地是最适合放焰火的地方,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就往那赶过去凑热闹。

一枚枚圆筒形状的焰火摆放在地上,孩子拿着一根香过去点燃引线,然后捂着耳朵跑开。“刺啦啦”的声音便散开了,一刹那如火树银花,一棵接一棵地开起来。还有大一些的焰火盒子,一股看不见的力气冲破纸膜,“嘭”一声冲上黑沉沉的夜空,迸发出一朵朵硕大的金菊。

谭新远站在门口仰头望着烟花,不知在想什么微眯着眼。如意收拾碗筷,抬头看一眼他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笑意。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端着一盆碗筷进厨房去了。谭新远惬意地摸了摸肚子,打算去街口看烟花,却被一个古灵精怪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嘿!”裴香茗兴高采烈地拎着两捆焰火筒蹦到他面前,“带上火柴去街口!”谭新远笑道:“你出来放焰火连火柴都不带?”裴香茗吐吐舌头:“我不敢点,所以叫你带呀!”她一边说着一边轻快地朝前走着,谭新远跟了上去。等如意出来再想看谭新远的时候,只剩一个空落落的门框。

空地上已经有焰火在放了,时而砰砰响,时而嗞嗞响,无论是何种都绚烂无比,令人目不暇接。裴香茗“哇哇”地叫着,跟那些八九岁的孩童没什么区别。谭新远看着她笑,催她:“把你的也放上啊。”裴香茗摇摇头大声喊:“我的不是在这放的!我们去那边!”裴香茗指着河上的古桥。

两人离开了喧嚣的人群,来到了冷清的古桥上,有种离群寡居的感觉。裴香茗把焰火筒放在古桥的栏杆上,并排摆了六个,依次串好了引线,最后接了一根长长的引线垂下来。谭新远问她:“你怎么还会这个?”裴香茗说:“我家以前还做过花炮生意,只是没做长久。”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一枚焰火筒,谭新远跨一步上前伸手去接了一下,人却撞上了裴香茗的后背,一股清冽的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裴香茗“哎”了一声,怪谭新远莽撞,一回头却见他呆愣在那里,便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别发呆了,可以点火了!”谭新远从裤兜里掏出火柴,连着划了两根都因为风太大而熄灭了。裴香茗便弓着腰伸出手笼罩在他的手周围挡风,谭新远划出第三根火柴,“嗞啦”一下就着了,微弱的火光映着两张面对面的脸庞,笑容如同那火光一样灿烂。谭新远点燃了引线,一点点火星子沿着引线慢慢攀沿。“快、快跑!”裴香茗拉着他急急忙忙地跑下了桥,躲在了桥洞下。不一会,那一枚枚的焰火开了起来,像喷泉一样吐出一串串五颜六色的流水,从古桥的栏杆上倾泻而下,款款地落在河面上去了,远看像一条仙境中的瀑布,在暗夜里显得分外夺目。谭新远从没看过这样的烟花,惊叹不已。裴香茗既陶醉又兴奋,拍着谭新远的肩膀说:“你看,太美了!”谭新远渐渐转过头看她,她的脸颊浮着红晕,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被焰火的光映照出来的,她的鼻翼随着呼吸而起伏着,她的眼睛那么大、那么亮,里面也在盛开着烟花。他第一次这样的近看她,又闻到了她头发里面烘出来的那股清冽的香气。那是茶香,没错,却是世上最好闻的茶香。

裴香茗痴痴地看着焰火,谭新远痴痴地看着她。直到那最后一点星火熄灭,裴香茗微笑着回过头,被他一双手臂紧紧揽住了腰身,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被吓坏了,慌张无措想要逃跑,却无法挣脱。谭新远越发抱紧了她,直视她的双目,声音低哑道:“别动,我不会对你怎样,只是想让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一句话。”裴香茗只觉得心跳狂乱,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却始终将脸撇向一边不看他。“看着我。”谭新远凑到她面前去,她又闭着眼睛将脸撇到另一边去。谭新远压抑而粗喘的气息全都扑在她的脖子周围,一字一句说:“裴多菲,看着我。”裴香茗渐渐睁开眼睛,一双含泪的眼眸看向他:“别说,求你……”谭新远脑中嗡的一下,所有的混沌刹那间变得清明了,所有紧张不安的情绪都化为了窃窃的欢喜。他微笑着松开了手,说:“好,我听你的,哪天你想清楚了,来找我。”裴香茗逃似的离开了桥洞,却又回头看他,满腔的心事都讲不出口。因为讲出来的话就像泼出来的水,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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