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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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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丫鬟掌着烛火将灯一个一个地点起来,厅堂从暗转亮,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也都渐渐明朗起来。沈老夫人心里清楚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因此早有准备,端详地坐在那里,不露声色。她看着站在厅堂中央的裴香茗,一袭紫红色的衣裳,披了件貂皮斗篷,发髻上只简单别了支珠钗,容颜清丽妩媚,放哪个年代看都是个美人,无奈沈不离却不喜欢。此刻裴香茗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一看便知是受了欺负要来讨公道的架势。沈老夫人叹口气,看着另一旁的沈不离,他因担心秋琳受惊而极为妥帖地扶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那姿态也是张扬的,并没有顾及裴香茗的面子。看样子一场风波是避不过去了,沈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和颜悦色地问裴香茗:“香茗,说罢,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婆婆替你作主。”

裴香茗将沈不离深深看了一眼,忍着眼泪质问他:“我自以为这婚事是两情相悦的,原来竟然是一厢情愿。那……为什么要娶我?”沈不离目不斜视,喉结却动了几下,始终没说出话来。裴香茗接着问沈老夫人:“整个沈家大院都知情,就我一个不知情,你们瞒我瞒得这样好,真是煞费苦心!你们想瞒多久呢?能瞒多久呢?”白婆婆此刻端了一杯茶给沈老夫人,沈老夫人接过茶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好孩子,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的亲孙子做出这种丑事来,我当然饶不了他,我也已经重重地罚了他。但是木已成舟,秋琳怀上了沈家的骨肉,我不能为难她,更不能将她赶出去,毕竟这是因为我教导无方惹下的祸……”裴香茗毅然打断她:“既然他们真心相爱,何不成全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如此声势浩大地把我给娶过来?若知道沈不离他不想娶我,我根本就不会嫁!”沈老夫人怔住了,沈不离也讶异地看着裴香茗。沈老夫人蓦然冷笑一声:“你说什么?不嫁?你父亲巴巴地跟我们攀亲,不就是为了你有个好归宿?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在沈家的地位没有人比得过。即使秋琳生了个男孩,也只是庶出,她就算再生七个八个男孩,也永远没有资格成为沈家的女主人。”裴香茗看着那弱不禁风的秋琳,无名怒火蹿得更高了,对沈不离冷嘲热讽:“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作不了主,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算什么男人?我才不会跟一个懦夫过一辈子!”沈老夫人站起来叱喝:“放肆!竟敢对自己的丈夫出言不逊!白姐,把她关到祠堂里去罚跪!”白婆婆便叫了两个丫鬟过来要抓裴香茗。锦绣护主心切,忙跪下求饶:“老夫人,夫人她是气糊涂了,不是故意的!”裴香茗却将锦绣一把拽起来,声色俱厉道:“我没糊涂,这才是我嫁到沈家大院以来最清醒的时候!要罚我?那好,既然沈不离是我的丈夫,又是沈家的当家人,那就由他来罚我好了!”说完,裴香茗看向沈不离。沈不离身子僵直一动不动,他看了一眼沈老夫人盛怒的面容便不敢再看第二眼,身边的秋琳在瑟瑟发抖,连手都变得冰冷了。沈不离握紧了她的手,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石对裴香茗说:“按照沈家家训,辱骂夫君,要去祠堂罚跪思过。”沈老夫人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裴香茗边摇头边冷笑:“你还真是个懦夫。”说完,她把脖子上佩戴多年的项链扯下来,丢在沈不离脚边,然后转身跑了出去。白婆婆叫丫鬟去追她,锦绣跟着追了上去,可一帮小脚女人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紫红色的身影跑出了沈家大院的大门,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沈不离牵着秋琳走出厅堂,两人如经历了生死大战一般疲惫。裴香茗的话言犹在耳,令他无地自容。一颗冰冷的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抬起头看着夜空,说:“下雪了。”

竹林里仿佛藏着妖怪,无数条长着长毛的胳膊在黑夜中挥舞,声嘶力竭却只喊出沙哑的声音。雪花零零星星地飘落,沾湿了树叶,一滴滴雪水顺着狭长的竹叶滑下来,无声地坠入泥土里,了无踪迹。

裴香茗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漆黑的林子里,忽然被一根树枝绊倒,重重地摔了一跤,膝盖疼得钻心。她恼火地捡起那根树枝在地上狠狠地抽了几下,眼泪滚滚而落。从沈家大院跑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没别的念头,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可冲动之下却忘记了辨认方向,这会跑到了什么地方她一点头绪也没有。脚下的绣花鞋太单薄,冻得脚趾都没了知觉。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也抵抗不住山夜里的严寒,渐渐的也都冷到麻木了。偏偏在这样的时候,她被一根细细的树枝绊倒了。这真是一根落井下石的树枝啊,她心里想。体内残存的力气都用尽了,连哭泣都没有声音,便如困兽一般蜷缩在泥土和落叶之中。

仰面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许多往事倏忽从眼前一一掠过。想起沈不离说过,他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意为不离不弃。她也喜欢这个名字——白首不相离。她少女时热烈的期盼到如今都化作了冰冷的雪花,白了她的头发,可身边没有沈不离,只有她一人而已。

远远的有一盏微弱的火光在竹林中闪烁,像萤火虫。裴香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出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遥望着那点微光。不知什么地方传出一声老虎的咆哮,整个竹林都被吓得哗哗乱响,裴香茗浑身打了个激灵,意识终于恢复了清醒。她反应过来那火光是一盏灯笼,扯开嗓子喊起来:“有人吗?等等我!”灯笼稍稍停顿了一下,转而向她这边来了。裴香茗艰难地从泥土里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着对方走过去。那人走得极快,头戴斗笠,身披斗篷,一阵风似的来到裴香茗面前。灯火摇曳,朦胧的光线照着三尺地,并看不清人脸。裴香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那人的胳膊,嘴唇瑟瑟发抖:“谢天谢地!”低头一眼看见白袜和青色布鞋,再往上看见棉布袍子,裴香茗恍然松开手道:“原来是位道长,冒犯了。”但她受了冻,加上方才摔伤了膝盖,根本站不住,对方还是伸手扶住了她。裴香茗谢过他,耳边响起一把淡泊却略带稚气的嗓音:“我叫云深,女施主迷路了么?”裴香茗微微诧异,答道:“是,我从沈家大院跑出来就迷路了。”云深说:“这里离沈家大院不远,我送你回去。”裴香茗张了张嘴,摇头说:“不,我不回去。”云深反问:“女施主不回去,难道要在竹林里听风赏雪?”远处深山里又传来一声虎啸,裴香茗吓得不轻,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问云深:“你是要去哪里?”云深说:“去镇上做法事。”裴香茗不假思索道:“那我跟你一起去镇上。”云深有些疑虑,却没多问,只说:“夜路难行,施主又伤了脚,恐怕走不了那么远。”裴香茗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冲云深笑起来,被灯笼的光晕映衬得温暖灿烂。云深愣了神,低下头去。

沈家的茶场附近有马厩,平常都有人日夜看守,但一到冬天,这马厩房夜里太冷住不了人,便只上了锁。裴香茗随身的荷包里有一大串钥匙,都是沈老夫人给她的,说是将整个沈家大院都交到她手里了。平常她总在院子里呆着,钥匙动也没动过,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咔嗒”一声,锁开了。云深若有所思看着裴香茗手中的那串钥匙。

不一会,裴香茗牵了一红一黑两匹马出来,将其中一根缰绳交给云深说:“我不认路,你在前面走。”云深拿着缰绳动作一顿:“我不能骑走你家的马。”裴香茗把裙摆撩起来吃力地跨上红马,喘着气说:“我是沈家人,让你骑你就骑罢。这样大的雪,我们要尽快下山,不然等积了雪就麻烦了。”云深也没再推辞,将灯笼挂在马鞍旁,动作轻巧地上了黑马。一阵呼唤声从沈家大院的方向传来,逆着风,裴香茗隐约听见“夫人”两个字,接着看见有几点火光出来了。云深疑心看了裴香茗一眼,问:“是找你的?”裴香茗咬牙夹住马肚子:“走!”

待沈家的人找过来,只看见地上的马蹄印迹。再查了一下马厩,发现丢了两匹马,但锁子完好无损。他们马上回去禀告沈老夫人,沈老夫人仔细琢磨,应该是裴香茗拿钥匙开了马房,把马骑走了,至于为什么是两匹马还未可知,但她一定是骑马回娘家去了。她思来想去,把锦绣叫来吩咐:“明日一早,我叫马车送你回裴家去,你是个机灵的丫头,应该知道怎么跟你们家老爷说。”锦绣心里还在为她小姐忿忿不平,故意说:“我一向胆小,不晓得撒谎,老爷一问就什么都问出来了。”沈老夫人将手边的梳子朝锦绣扔过去,不偏不倚砸在她头上,她疼得叫了一声,又怕得低下头去。沈老夫人骂道:“没规矩的东西!香茗都是让你带坏的罢,一个敢辱骂夫君,一个敢顶撞主子,好啊,你们可真本事啊!沈家大院的门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这事闹大了对她没好处,大不了我就让不离写一封休书,看看最后是谁吃亏?”

两匹马踏着夜色下山,雪落得越来越密,地上覆了薄薄的一层。也幸亏有一层薄雪使得道路清晰,不至于行差踏错。裴香茗紧跟着云深的马慢慢走着,夜风夹着雪扑到脸上来,仿佛刮出来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发疼发麻。大概是由于愤怒过头耗费了大量精力,她又饿又困,连马背都坐不住了,病怏怏地唤道:“云深师傅,我想休息一下。”云深答道:“就快到谭家坊了。”裴香茗伸长脖子望去,真的看见了几点光亮,便强行振作起来。

夜深了,不时有震耳的呼噜声从窗户内飘出来,此起彼伏。谭家坊都是毗邻而居,隔着墙,别人家里发生的事能听的一清二楚。谭新远此时就在自己的书房里听着隔壁谭姑婆在和彤妹说话。谭姑婆上回晕过去以后就卧病在床了,说是被谭新远气病的,然后赌气不见他。与怂恿大家剪辫子这件事相比,接彤妹回家显然不算一件坏事,于是彤妹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每日陪着谭姑婆说话。谭姑婆低声说:“你爹走的时候你没回来祭拜,大家都说你没良心,如今才晓得原来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彤妹哽咽道:“是我不好,没见到爹最后一面。”谭姑婆安抚道:“没事,你爹不会怨你。有了孩子是好事,所有大事都比不过这一件。不断有孩子出生,家族才有希望。可惜……”谭姑婆的话到一半,外面响起几下缓慢的马蹄声,谭新远的注意力被扯了过来,掀开一点窗户朝外看,只见祠堂那边有人骑着马过来。

谭新远披上棉衣出门去看,只见一黑一红两匹马从风雪夜里走出来,在大樟树下停住。那戴着斗笠的人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浮云道观的云深。只是旁边那女子发髻散乱,衣裙沾了不少泥土,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谭新远站在门口候着,他们绑好缰绳便走过来了。直到走近窗口,就着一线烛光,谭新远才看清与云深一起的竟然是裴香茗,令他大吃一惊。裴香茗见了他倒像见了亲人一般扑了过来问:“有没有吃的?”谭新远带他们到厨房,灶上还温着东西,本来是他留着自己吃的,让裴香茗捡了便宜。谭新远用揶揄的语气问:“你这是在逃难吗?”裴香茗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行头叹口气说:“说来话长,幸亏在路上遇见了云深师傅,不然我不是被冻死就是被老虎吃掉。”

小方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白粥、番薯和腊肉,谭新远又给添上一碟榨菜。裴香茗贪婪地喝了口热粥,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满足地闭着眼睛说:“谭新远,给云深师傅盛一碗粥,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谭新远看了裴香茗一眼,给云深盛粥。云深谢过谭新远,在裴香茗面前坐下,摘下斗笠放在一旁。乌黑的发髻绑在头顶,扎了一寸宽的青布带,脸颊削瘦白净,眼皮向下垂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裴香茗一睁眼,呼吸都滞住了,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了番薯里都浑然不知。云深小口喝粥,发觉对面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那双眼睛,裴香茗更加惊愕,猛地站起来问:“你是谁?”云深答:“浮云道观,云深。女施主认为有何不妥?”谭新远轻声说:“我早说过你像一个人。”裴香茗回过神来问谭新远:“你也觉得像?”谭新远笑说:“我觉得像不算什么,毕竟我只见过他一两次。可你们青梅竹马,连你都觉得像,那必然有几分可靠。”云深不以为意说:“皮相是幻象,不能当真。”裴香茗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沈家的亲戚?”云深摇摇头,没再接话。

因累极了,裴香茗很快入睡,发出轻微的鼾声。谭新远在窗外听了许久才离去。鸡鸣时分,裴香茗还在酣睡,云深已经穿戴妥当站在门廊下。谭新远在书房睡得很浅,听见动静就起床出去,看云深要走的样子便留他吃早饭。云深道:“我赶着去做法事,只是……”话说一半,他看了一眼裴香茗的房间。谭新远明白了他的顾虑,马上说:“你放心,等她醒了,我会送她回家。”云深点点头:“那就多谢谭施主。”谭新远笑道:“我该谢你才是真的。”云深没有骑马,踏着寸许厚的白雪步行上路,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子。

再晚些时候,太阳升起来,雪在融化,屋檐下滴滴嗒嗒响起来,时不时有一整块的雪从屋顶上滑下来,“啪”一声摔在沟里,吓得鱼儿四处逃窜,水声潺潺。

老樟树下凭空冒出来两匹马,令不少村民围观。谭新远那边屋门紧闭,没有出来怂恿人去剪辫子,不像他最近的作风。谭姑婆在屋里吃着早饭,听见外面议论纷纷,便问六姐发生什么事了。六姐支支吾吾说不出口,谭姑婆把筷子一放,质问:“是不是那个孽障又闯祸了?”六姐讪笑道:“没有,只是外头有两匹马,大家都在那看呢,不晓得是谁骑过来的。”谭姑婆瞟了一眼六姐的神色:“还有呢?”六姐实在忍不住了,语速极快说:“我早上去新远屋里拿东西,看见**有个女人,吓得我赶紧出来了!也没仔细看那女人是谁。我就想去找新远问,结果发现他在书房里睡着呢,还没醒来。”

谭姑婆伸手要来她的拐杖,勉强站起来,心里急得不得了,却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外慢慢挪。谭姑婆带了几个女眷闯进谭新远卧室,**的裴香茗惊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就看见眼前站了一排人,看阵仗像是要来抓她去上刑一样。待谭姑婆看清了是裴香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怒、伤心、悲愤统统都袭来了,最后化成一声悲惨的嚎叫:“我的祖宗啊——”

这动静非同小可,惊动了左邻右舍,连看马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谭新远火速赶来,见谭姑婆哭天喊地觉得莫名其妙。裴香茗裹着被子坐在**不敢下来,一双无辜的眼睛四处打量。谭新远赶紧过去把床帘子放下来,转身问谭姑婆:“姑婆,这又是怎么了?”谭姑婆上气不接下气说:“你这个……畜生……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谭新远极其无奈,却笑着说:“我做什么事了?你们问都不问一声就跑到我屋里来打扰我的客人,这又算是哪里的门风?”六姐冲谭新远使眼色:“新远,这回就是你的不对了,有客人怎么都不说一声,让人三更半夜住到你屋里来?”谭新远说:“这是情急之下的办法,我难道半夜敲锣打鼓把你们叫起来,告诉你们家里来客人了?”谭姑婆斥道:“休要狡辩!那个女人我认得,是沈家刚娶的媳妇!”谭新远仍然笑着,音量却提高了好几倍:“是,她叫裴多菲,是我朋友。作为谭家坊的当家,我连招待一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裴香茗此时穿好了衣裳,挑开帘子出来解释:“你们误会了,我昨天夜里路过谭家坊,正好下雪路滑,就想来借宿一晚。”谭姑婆盯着裴香茗看,像是要把她盯出两个大窟窿似的:“你一个女人晚上不呆在家里,跑出来做什么?”裴香茗说:“我回娘家呀。”谭姑婆眯着眼咬牙切齿说:“就算你回娘家,沈家会让你一个人上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以为我老太婆好骗是吧?”谭新远眉头一皱,将裴香茗往自己身后拉:“你别解释了,长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走,我送你回家。”谭姑婆举起拐杖拦在谭新远面前,一字一句说:“你平时怎么胡来也好,怎么气我也好,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不能为非作歹啊,你晓得夺妻是多大的罪孽吗?”谭新远吐了口长气,灿然一笑说:“姑婆,我就算惹下满身罪孽,也不会叫你来背的。”然后他转身对六姐说:“六姐,我借你一身衣裳用。”

任由外面的人如何议论,谭新远不为所动,他把裴香茗带到六姐家,找了身合适的衣裳给她换上,又叫彤妹给她梳个发髻。裴香茗左右照了照镜子,赞彤妹手巧。谭新远看裴香茗收拾妥帖了,告诉她说:“我跟六姐夫说好了,让他用马车送你一趟,我就不去了。你到家,就说那是沈家的马车,反正他们也不认识。”裴香茗微微一愣,动容地看着他:“你不问我怎么从沈家跑出来的?”谭新远看似不经意答道:“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又何必问?”裴香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瓷般的牙齿。谭新远看得发怔,彤妹看他那个样子便咳嗽两声,谭新远回过神来,赶紧起身送裴香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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