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1页)
谢折玉身上的紫裙穿上了就没能换下来,妆容也带着。他自作主张地洗了一次妆,雪中晦就把他按在妆台前又画了一次,还在他眼角那两颗朱砂痣的位置画了簇紫藤花。
手艺不比色丑魔差。
谢折玉心里忿忿,又一个劲自我说服,哄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除魔,既然是为了大义,这点小节就应该放下。
雪中晦端详他半天,又给他戴上了半面纱,出门前还给他戴上帷帽。
杜秉义一夜没睡,在大堂里等着汇合,天破晓时,总算看见同门。
细雪沾曙光,雪中晦打着伞,身旁倾斜的伞下是一个环佩琳琅,细腰秀骨的……若不是两位内门师姐提前说过任务,他差点真以为雪中晦带了个女郎过来。
他逆着光扫视戴着纱帽的谢折玉,不必窥见其面也知道这个人就是长着一副比宝石还流光溢彩的皮囊,抛弃掉那身十年如一日的单调黑衣装束,艳丽的服饰更适合他。
杜秉义几瞬之间,想起了有关谢折玉的许多事,他警告自己不必再想,但视线无法从难得艳丽回来的谢折玉身上移开。
他只好转念,估算谢折玉身上的华服配饰会花费多少金珠灵石,是雪中晦自己出的钱,还是只是他垫付;后续回山是要报支用度,还是要把服饰充公当作下次任务的道具——毕竟尧光并不那么富裕——以剑修为主的门派就是这样容易陷入贫穷。
杜秉义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算珠,然而每一颗珠子滑动的间隙里,拖拽出来的仍然是最讨厌的人的点滴。
他看着谢折玉,看他还是十年如一日地低头走路,看他随另一位同是天之骄子的师兄走进来。
雪中晦携人走过来,边收伞边轻笑着问他:“杜师弟,以你眼光看我和六师弟,如何,般配吗?”
杜秉义答:“只论身形,是相宜的。”
雪中晦没有摘下谢折玉的纱帽让他看看脸:“那就好。风雪未停,我们巳时启程。二师姐和四师妹那边,最迟明早就能与我们汇合。”
“是。”
杜秉义垂眼,目光停在谢折玉从广袖里垂下的手,冷玉薄瓷,一缕清晰的青筋蜿蜒向袖里,色与力都藏着,也溢着。
雪中晦对他的视线所在十分敏锐:“怎么了?有破绽?”
“是。”杜秉义毫无滞涩地找到了理由,“男女终究有不同,谢师兄的手与寻常女郎的手大为不同,以我目力,细察能发现他指腹的剑茧。”
一直没吭声的谢折玉听到这话,迅速地把手揣进了一双广袖里。
但藏进袖子里的手还是被雪中晦掏了出来,被他攥着捯饬妆饰,十指涂上蔻丹不说,手背贴了花箔,手腕戴了紫镯玉钏。
谢折玉忍了又忍,忍不住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那怎么不戴戒指呢!”
雪中晦的眼神微微一凝,不止他,一旁的杜秉义也瞬间想到了尧光里最会戴戒指的人。
大师兄林悲尘。
林悲尘什么功法都会,最擅长和最常用的是很少人能精修的剑阵术。仙盟正统剑修之中,能在剑阵术上与他一较高低的只有几位化神阶的大能。
练剑是苦修,学剑阵是苦修中的苦修,三千典籍自得了然于胸,还得有深厚灵力支撑和维持阵法,当然还要有精准到毫厘的控制,到了实战,得在最短时间内精准控制大量灵力布阵,否则就被人神速一招劈成两半了。
林悲尘熟悉三千剑阵,尤其擅长布大型剑阵,布阵时手上便会戴上辅助画阵的玄铁戒指,灵力穿过灵戒扩散成千百缕,错综复杂但分毫不差地组成繁复的阵纹。
谢折玉提起戴戒指,是对自己被过度妆饰的嘲讽,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雪中晦一只手握着他双腕轻笑:“不必,这样就好。不必喧宾夺主。”
杜秉义也赞同。
雪停了,已经巳时四刻,三人再踏入一次传送阵。
这回传送的距离近五百里,到地方时谢折玉累得呼吸粗重,忍不住把纱帽都摘下了,走路都有些腿软,但还支撑得住。
他不要雪中晦搀老人家似的扶着他,就要自己走,一身环佩叮当,只是右腿拖行得明显了一点。
杜秉义在身后看着他,看他的脸,果不其然,十分养眼。又看他那条跛腿,十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