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复醉（第1页）

《醒复醉》

“师……师父？”德璋醒来，眼前赫然是清虚道人，更声近，是三更矣。

“嗯，德璋，你怎生醉啦？”清虚道人见他将手按揉着额头，仍无起身之意，不禁又拈须笑道，“还说什么千杯不倒……逢了佳酿不还照样不胜酒力？”说话间，还是随手倒了盏茶，递到徒儿嘴边，“来，醒醒酒。”

二人本是对坐，此刻却是一人卧一人蹲，而一椅倒一椅立。

“您又取笑我……”头脑有些涨，面庞亦有些烫，不知是睡的，还是醉的，勉力瞪开眼，将手一撑，正欲站起来，惊觉自己赖在地上，便将腿一盘，双手捧过茶，仰头倾入腹中，待终于舒畅些，踉跄起了身，一看，恰杯盘狼藉。

天上月如钩，世间人如梦。山风微凉，散来木犀淡淡香。

德璋顺手散了发，定睛一看，依旧青丝。“怪哉，怪哉……”口中喋喋不休，将清虚道人念得烦了，倾身前去，伸手就在那头上哆哆扣三下：“还不醒么！”

德璋放心不下，询问道人，道人眯眼，捋须微笑：“啊……原是如此。想来古之人有南柯一枕黄粱一梦烂柯一弈，吾子今日亦有此清白之梦。啊，吾子放心，你今夜一觉醒来，不过是几个时辰过后，天上月依旧，世间人依旧，你我亦依旧……吾子且宽心——不过一夕之梦耳。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孰知其真耶？孰知其假耶？”

“可……”德璋点头又摇头，却不敢罢休，“师父……”

“好啦，”清虚道人起身，走到德璋身旁，拍拍徒儿之背，将茶盏晃到眼前，“且看罢，”徒儿看去，掌中托玉盏，盏中茶未满，满映天心月，月闪闪如珠，再昂首云上，却分明似弓，道人一转手，将茶送入口，“且从容待之。”

“是……”德璋看道人将茶水一饮而尽，落杯桌上时，杯中月已无，再望青天上，明明如旧，支颐闭目思索片刻，就要睏去时，清风带过鬓边丝，别了周公之邀，少年抽出一只手，安慰了青丝，霎时间，猛然睁眼，“弟子知道了！”

“知道了？”道人瞪他一眼，“大呼小叫……知道什么了？”

“师傅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德璋嘿嘿一笑，速度起身，向道人行了一礼，“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哼。滑头！”道人伸手拉过德璋，低声笑问，“你二人情投意合，可择了吉日啦？”

“十日之后。”

外头响起打更声，是四更天了。笏卿自床上惊醒，抬眼打量，是自己的卧房。此夜已然不能寐，便弃榻步出门去，凝望天上月，将满矣。

今日是好日，九月十三，是大婚之日也。天上月展了笑颜，即将满月，自然高兴，大吉之日，更是高兴。

静坐不久，司晨唤日，宇内气象新。

乙巳之秋，九月十三，大吉！

洪何两家，约为婚姻，六礼俱全，谐和二姓，十里红妆，满城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