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故人识相慢(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人皆说道此贼持幡狂言,不想他当真能掐会算——却见京中二贵府内,有两贵人分别策马出城,一路逐散寒凉,随暖意直奔此处山水而来,到达时,烈日尚未三竿上……

古槐下,巨石上,果然依旧有一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此刻正在垂钓江天云水一色。只是纵目四处却不见其猫,也许懒懒家中,或曰是在专司那除鼠驱贼之事也未可知啊……

“江白先生!”二子见了礼。

“啊?二位尊长,请一同垂钓吧!”江白向两旁一指,有二钓竿焉……

二子难得闲时,经纶世务者便就地垂纶,于是三人共钓一江。

“先生是自幼居住在此?”

“啊,我的确生于斯、长于斯……”江白指指华发而笑,“亦老于斯!”

“哦。”二子颔首,“只是……先生年岁似乎并不长,怎么……”

“哎~公岂不闻——少年白头耶?”

“呃。那……先生可曾听闻此间有一狂生么?”“先生可知此都山仙翁?”

“嗯。但凡名山大川都有什么仙啊圣啊的。”江白点点头,道,“我生长于斯,年幼时,也曾随恩师游历天下,前些年才返回都山居住,便在这做个渔父,闲来垂钓江上,倒也快活自在。虽然经年不久,可却从未见过有什么仙什么圣的出没此间,更惶论什么狂人……”

二子正欲再问,却见他高和一声,便有鱼飞入篓中,精确无疑。

“那……江白先生是从何年起开始垂钓江边的?”

“这个嘛……我倒从未做计算过。山中岁月长,光阴疾驰过。嗯——如今依言想来……”渔父掰起指头,数出五根以示二人,“大约已有五载光阴!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啊!五年了……德璋之去,也已五年了吧……”兰子兴思及故人,不禁掩面悲声。孔云骧再三审视渔父,此人绝类德璋,而终不似德璋,形似虽有五六分像,可……那样一个富贵高雅、洁净无瑕、才称天纵的治世能臣,当真会纵容自己变成这样一个浑浑噩噩、吞吞吐吐、默默无闻的泛泛之辈么!

“哎……德璋!阔别十载,知音安在?苍生罹难,狂生何寻!呜呼哀哉!哀哉……”孔云骧仰头悲吟,兰子兴闻声亦怆然……

渔父看得有趣,不禁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二人悲伤不能自已,你却何故发笑?”孔云骧终于止住泪,故作怨言。

“呵!实不相瞒,在下隐于山中不见外人,实在无缘丈夫落泪啊!因此……笑意不能止耳。还望见谅!”渔父好容易才止住笑,看向二子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想来,你二位定是心有怅惘?方才听你二人数次谈及‘德璋’二字,莫非是……至交亡故,因而伤心?”

“哎……”二人叹气,收拾心情,具告所以。

“哦?阁下与那狂生是金兰之交?想必定是志同道合之人?我游历天下时,也曾听说那狂生是心怀天下苍生呐——他持节巡边,为民请命,斩杀了许多贪官恶吏,不惜孤身斗群狼,也要为百姓谋福……”他看向二人,“你们既是狂生挚友,那定然是贤良之人,定能扫除贪恶、诛尽奸佞!何必在此仰天长叹?这般无故流泪,岂不是无异于无为么?这般无为……岂不是无异于纵容奸佞么?难道说,似你这般,呃……夜哭到明、明哭到暗,就能哭死恶贼,就能致苍生以洪福、还天下以澄清了么?还是说——你二人的眼泪可以变为白米或是珍珠去赈济天下贫穷困苦的黎民百姓?”

这目光灼灼,看得人羞惭不已。

二人拭了泪,齐齐拜道:“请先生赐教!”

“不哭了?”

二子赧然。

“哎~这就对了嘛!”江白一笑,“斯人已逝,再哭无益。况且……若是一人安而苍生安,那要天地作甚?要那些个阳光雨露,又有何用?你们倒不如多垦些荒、多积些粮、多免些税、多斩些贪官污吏……也好让要这天下的百姓少些剥削、少些欺压,也好叫他们能够安稳度日啊!”

“是……”“先生大才!”

“先生!”“先生请随我等入朝吧!”

“啊?”渔父怔然,连连摆手,“我不过是个成江渔父,早已在山林间野惯了。恕江白……不能从命!”

“先生!先生既怀抱经济之才,何不出山入仕为民谋划?!”二子诚恳相邀,步步相逼。

“嗯?”渔父满面愁容,连连讨饶,一下子跌入江中。只听“扑通”一声,二人登时愣住,就要弯身施救,那渔父却已自己爬了起来、重新站定,好在江边水不深,这一下只是湿了衣裳而已。

“啊!我知道了。你们……你们是来此求贤纳才的!是也不是!?”见二人不肯承认也不肯否认,江白冷笑一声,接口继续道,“其实……山野之间并无遗贤……贤士多隐没在庙堂之上!吾子何必偏要求贤于野而不用贤于朝!如此这般,岂不徒增笑耳!?”

“这……”二子默然。见他就要离去,忙挽留道,“德璋!”“贤弟!”

江白回身,提起落下的鱼篓,又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