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赵女士(第1页)
林晚晚打完最后一个字,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删除。算了,就这样吧,悄悄退群,从此消失。但脑海里浮现出赵秀芳理所当然的脸,林大宝贪婪的眼神,亲戚们指指点点的样子。不。她要让他们看见。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按下了“发送”。消息发出去了。绿色的对话框,很长,占满了屏幕。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泡了杯茶,端着走到窗边。夜还是那么深,那么静。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胸腔里那块堵了三十年的石头,好像被这一千多个字砸碎了。碎成粉末,被夜风吹散。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微信——她已经退群了。是私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她拿起手机看。王婷婷:“晚晚姐,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表叔:“晚晚,你太偏激了,一家人哪有这样的?”远房堂姐:“晚晚,我理解你。我家也这样,但我没你勇敢。”舅公:“女孩子家说这些,不成体统!”表妹夫:“姐,你那个‘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我妈也常这么说……”有指责,有同情,有不理解,也有共鸣。她一条都没回。只是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跳出来,又一条条消失。像看一场默剧。最后一条私聊,是王翠花发来的。六十秒的语音。林晚晚点开。“林晚晚!你个小贱人!你在群里胡说八道什么?!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报答她?!你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那些钱,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不用还吗?!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在群里道歉,不然我让你在这个亲戚圈里混不下去!你听见没有?!……”声音尖利,刺耳。林晚晚听完,笑了笑。然后她打字回:“舅妈,您说得对。我是小贱人,我是白眼狼。所以,请离我这个贱人远点。不然我怕我疯起来,连您一起骂。”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但她一口一口喝完。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微博小号。她把刚才那篇小作文复制过去,稍微修改了一下,隐去了具体人名。标题:“一个被逼疯的女儿的告别信”。点击发送。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像在过电影。三岁,弟弟抢她的玩具,她哭,母亲说:“你是姐姐,让让弟弟。”七岁,她想学画画,母亲说:“学那个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十五岁,她考了第一名,父亲说:“不错,以后多辅导辅导你弟。”二十二岁,她拿到第一份工资,母亲收走了工资卡。三十二岁,她掀了桌子,剪了鞋,发了小作文。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她终于,把自己从那个壳里,撕了出来。虽然鲜血淋漓,虽然疼痛难忍。但至少,她是完整的了。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致远发来的:“看到你的微博了。需要聊聊吗?”她回:“不用。我很好。”“真的?”“真的。前所未有的好。”“那就好。明天工作室见?”“见。”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一点夜空。没有星星,但有一弯残月,淡淡地挂在天边。像一道伤口,正在慢慢愈合。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林晚晚睡到半夜时,电话响了。她睡得正沉,梦见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走,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然后铃声像把刀,刺穿了那片雾。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房间里一片漆黑。手机屏幕在枕边亮着,蓝莹莹的光刺得她眼睛疼。屏幕上显示:妈。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洒满房间,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拿起手机,没接,而是先打开了录音功能。然后她才接起电话。“喂。”“林晚晚!”赵秀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尖利,嘶哑,像玻璃碴子在刮,“你个白眼狼!丧良心的!我在群里说的话你看见没有?!你给我回话!”林晚晚把手机拿远了些,放在枕头上,按了免提。“我看见了。”她声音很平静。“看见了你为什么不回?!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赵秀芳在哭,那种歇斯底里的哭,“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在群里发那些话,让亲戚都看笑话!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那是你的事。”林晚晚说。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赵秀芳的声音更尖了:“林晚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说,”林晚晚一字一顿,“那是你的事。你要面子,你要脸,那是你的事。”“你——!”赵秀芳气得直喘粗气,“我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她没说完,但林晚晚知道她想说什么。“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我掐死,是吗?”林晚晚替她说出来,“妈,这种话你说了三十年,不腻吗?”赵秀芳的哭声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晚晚,”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说……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钱妈还你,房间还给你……你回来,行吗?”这招林晚晚太熟了。硬的不行来软的,骂完了哭,哭完了求。等心软了,回去,一切照旧。“妈,”林晚晚说,“我不会回去了。”“晚晚……”“您要说什么,就在电话里说吧。”林晚晚顿了顿,“对了,忘了告诉您,我现在开了录音。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据。”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几秒后,赵秀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哭腔,而是冰冷,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林晚晚,你行啊。还学会录音了?怎么,要告我啊?”“如果必要的话,我肯定会的。”林晚晚说。赵秀芳笑了。那种冷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寒意。“告我?你告我什么?告我偷你钱?那是你自愿给的!告我逼你相亲?那是为你好!告我重男轻女?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疼儿子多一点?!林晚晚,你去告啊,我看哪个法院会理你!”林晚晚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但她声音还是很平静:“赵女士,注意您的言辞。您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证据。”“赵女士?!”赵秀芳尖叫起来,“你叫我什么?!”:()掀桌!发疯!不当血包后全家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