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第1页）

圣山以北七十里，野马川边缘

风卷着砂砾，抽打在枯黄的草茎上，呜呜地响。一支约五十人的马队，正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缓缓而行。

队伍前头，是狄戎金狼卫副统领巴尔特，左臂仍吊着，控马却稳，目光锐利地扫着两侧起伏的丘陵。与他并辔的，是赤狄山鬼营统领莫度，左脸那道旧疤在正午日头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两人身后，二十名金狼卫与二十名山鬼营精锐交错相随，彼此间保持着既协同又警觉的距离。

这是《草原共约》签下后的头一回联合行动，冲着鹰嘴崖下一处近来有异常烟火痕迹的废弃土堡去——据传回的消息，兴许跟南边渗透的势力有关。

“斥候回来了，前头五里，鹰嘴崖下。那地势，难攻。”巴尔特声音低低沉沉，带着狄戎人惯有的粗粝。

莫度眯眼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绕不过？”

“绕路得多走一日，还得过黑石部一片夏季牧场。阿古拉的人近来像吃了火药，犯不上招惹。”巴尔特摇头，“直接探。寻常流寇，剿了便罢。若真是南边的钉子……”他眼里寒光一闪。

莫度点头：“山鬼营能攀崖，从侧后摸上去。金狼卫正面佯攻，把眼线牵住。”

“可。”巴尔特没有二话。这是出发前便议好的，两头各自亮一亮本事，也试一试能不能搭上手。

队伍催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荒原。一个时辰后，鹰嘴崖那嶙峋的轮廓已清清楚楚横在前头。崖下果然依着山势，垒了一圈半塌的土墙，像个粗陋的堡子。墙头隐约有人影晃动。

巴尔特抬手，队伍立时停住。“弓箭预备，往前五十步，喊话。”

金狼卫唰地散开，张弓搭箭。山鬼营的人却悄然翻下马背，借着枯草乱石遮掩，朝崖壁两侧摸去。莫度打了手势，十名最擅攀爬的山鬼如同壁虎，无声无息贴上陡峭的岩壁，向上探去。

“堡里的人听着！狄戎与赤狄联合稽查队在此！放下兵器，出来受查！胆敢抵抗，格杀勿论！”一名金狼卫百夫长扬声高喝，声音在空旷的河谷中荡开。

土堡里一阵乱，随即传来几声含糊的呼喝，紧接着几支粗劣的箭矢歪歪斜斜射了出来，落在队伍前方十几步处，软绵绵的，全无准头。

“乌合之众。”巴尔特嗤了一声，眼神却半点不松，“压上去！”

金狼卫箭矢齐发，压住墙头。正面步卒举着皮盾，开始稳步朝前推。

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

土堡后方，鹰嘴崖侧上方，突然响起一阵机括声！数支远比堡内箭矢凌厉的弩箭，带着尖厉的破空声，居高临下直射巴尔特！那角度刁钻，快得像闪电！

“统领当心！”身旁亲卫猛扑上去，用身子挡住一箭。另一支擦着巴尔特肩甲掠过，溅起一溜火星。第三支却射中了他胯下战马的马颈，那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把巴尔特掀了下来！

“有埋伏！崖上有硬手！”金狼卫阵脚微乱。

几乎同时，攀到半山的山鬼也遭了伏击！崖壁缝里突然刺出几柄淬了毒的短矛，两名山鬼躲闪不及，惨叫着坠落！上头还有滚石擂木砸下来！

“退！找地方躲！”莫度在崖下怒吼，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这不是寻常流寇能有的排场！

堡门轰然洞开，几十个衣着杂乱、身手却颇为矫健的汉子嚎叫着冲将出来，手持弯刀骨朵，竟颇有章法地配合崖上弩箭，朝金狼卫前锋反扑！

“结圆阵！守住了！”巴尔特被掀下马后顺势滚到一块大石后头，厉声指挥。

金狼卫到底是精锐，一阵乱后立刻稳住，盾牌相抵，长矛朝外，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崖上，攀爬受阻的山鬼也没乱。莫度吹了一声尖厉的唿哨。只见那几个挂在崖壁上的山鬼，突然从腰间解下带钩绳索，猛地荡向弩箭射来的方位！崖下另有几人取出短弩，朝上精准抛射，替同伴打掩护。

短兵相接就在那陡峭的崖壁上撕开了，险得让人不敢喘气。山鬼身形灵巧，刀刀不离下盘关节与咽喉要害。伏击的那些人显然没料到，都这样了还能被反扑，一时竟给压住了。

下头，金狼卫圆阵稳得像块石头，步步为营，把冲出堡门的敌人渐渐逼退。箭矢嗖嗖地飞，一条条人命就那么在黄土地上咽了气。

打了一刻来钟。崖上伏击的被山鬼清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往崖顶逃了。堡门冲出来的也折了近半，活着的溃退回堡，急着要关门。

“撞开！”巴尔特已经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马，挥刀朝堡门一指。

几个壮实的金狼卫扛起根粗木，吼着冲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轰！”门闩断了，堡门洞开。金狼卫潮水般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