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暮年惊雷重生1941(第1页)
1987年的清明节,雨下得格外邪性,雨点又密又大,砸在禪达的红土地上,砸得泥浆四溅。
已经六十九岁的孟烦了独自一个人戳在雨里,站在比自家炕头还熟悉的国殤墓园坟山中。
眼前是龙文章的衣冠冢,其实连衣冠冢都算不上,就是个土包包,里头埋了套破军装,还是他后来凭记忆仿的。
真的那套,早不知烂在南边哪片林子里了。
“团长……“他张嘴,声音嘶哑,“又来看你了……还有弟兄们。“
雨水顺著他的老脸往下淌。
“欠你们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囉……”他絮絮叨叨,对著这片沉默的土包子,
“迷龙,你小子在那边还嘚瑟不?”
“不辣,別他娘的光顾著偷奸耍滑……”
“豆饼,胆子练大点没?”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都像是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整整一百多人,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疼,撕心裂肺的疼,这滋味熬了几十年,非但没淡,反而还醃入了味。
债,对死人,对活人,都是债。
他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可惜越还越多。
轰隆!一声炸雷劈下来,脚下的地都在抖。那光晃得他老眼发花,耳朵里嗡地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不是雷声,而是炮声,是南天门那没完没了的大炮轰鸣……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他的意识,还猛的一拽,只觉得天旋地转。
坟头、雨幕他都感觉不到了。
妈的,这是要死了吗?
也好……
黑暗。
漫长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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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真踏马吵。
不是雨声,而是汽车喇叭声、黄包车夫吆喝,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头疼,炸裂般的疼。
孟烦了费力地撑开眼皮。
模糊的光线,低矮的天花板,还有糊著泛黄报纸的墙壁。
这不是他那间堆满书稿的破屋。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利索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这老胳膊老瘸腿,什么时候这么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