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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垫脚石

宋乔伊只知道急召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的福星体质竟派上了作用，面对的问题对数学系出身的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坦白说，被廖茂森从广州项目调来西安项目时，宋乔伊多少内心还是犯了嘀咕。现在一想，廖茂森真是高明。让宋乔伊在广州项目收官前夕离开，不仅从实际上安抚了史蒂芬，又让外人觉得宋乔伊是一个极其好沟通的同事，变相地再次淡去她“情绪化”的标签。

况且，西安项目若是能做好，侧面就证明宋乔伊的能力，对她未来升职项目经理，一定大有帮助。想到升职的**，宋乔伊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不管项目上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一定要冷静且客观地把西安项目完成好。

西安项目的客户是财富排行榜前100名的房地产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背景下，做出了企业转型的决定。因此，在多番商讨后，该企业确定了六个大目标，而每一个大目标下面，又拆分成了上百个项目做细分。宏观来看，西安项目绝对称得上是廖茂森手里的王牌项目。他把宋乔伊调过来，想来也有要“捞她一把”的考虑。

宋乔伊的职责便是针对上百个细分项目，做管理计划，将项目的进度可视化，再汇报给公司高级合作人，进而推动项目执行。由于汇报对象是高级合伙人，因此，简单的项目管理软件无法应对，如果没有可视化技术能力，或是缺乏类似项目的分析经历，都无法快速完成。好在，这两样，宋乔伊都兼具。

怎么说呢？只能感谢曾经那个努力的自己吧。

宋乔伊拿到项目资料后，发现数据量不超过一千行，忍不住在心里暗爽——“这也太简单了吧”。

紧接着，宋乔伊做出了初步的规划，将设计图与数据重点都标注了出来，并把战略思路分享给西安项目组里的所有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特别开心，尤其是一个名叫张心蕊的分析师。

张心蕊是西安本地人，北大光华学院的背景。这是她任职分析师的第七个项目，本以为能回到老家一展身手，万万没想到，即使都说着流利的西安方言，还是没有办法理解客户的需求。有时候是鸡同鸭讲，有时候是对牛弹琴，更多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生闷气。

宋乔伊当然能够理解张心蕊的烦恼。她才工作一年多，还没有掌握引导客户提问与回答的技巧，无法从自己的角度在客户那里获取信息，空有一身tableau做静态图像数据分析的技能却无从下手，只能依赖于项目经理。偏偏项目经理于洪斌无论怎么和客户沟通，都没有正确理解客户的意思。

这样的后果就是每一次张心蕊身心俱疲地做完一份图表，客户就要皱一次眉头，并要求重做。反反复复一个多月，项目毫无进展，张心蕊忍无可忍，寻求了项目负责人廖茂森的帮助。说是帮助，其实就是开门见山地说——“你手下就没一个能用的项目经理了吗？”

与张心蕊一对比，宋乔伊觉得年长一些的自己，还是顾及了一些同事之间的颜面的。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如果当初自己冲到合伙人面前，哭哭啼啼地痛斥季劲对自己的残忍态度，自己现在是不是都别指望在麦恩待下去了？不过，转念一下，张心蕊尚且还能呆在西安项目组里，足以说明，不要怕闹得难看，而要怕闹的自己没有本事把事情做好。

一个人能把事情做好，老板自然能稍微容许一下你的个性。只要能力大于脾气，一切好说。当然，这种法则只对年轻人受用。若是季劲这个等级的合伙人去闹情绪，那么，等待着他的，只有可能是解聘书。

张心蕊对宋乔伊的思路非常认同，在拿到了宋乔伊的详细剖析思维导图后，她熬了一个通宵，一个晚上就把主页面做了出来。在与宋乔伊的通力合作下，当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下午，廖茂森就收到了初稿。

廖茂森在粗浅看过以后，立马叫上了宋乔伊，向客户展示当前进度。

“久旱逢甘霖”的客户非常满意，连连夸赞宋乔伊来了以后团队的高效，还不忘揶揄两句项目经理于洪斌——“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反正是什么都没看到”。

当天晚上，宋乔伊清楚地注意到于洪斌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离开办公室时，甚至还“砰”得一下摔了门。只是，她完全没有这个闲心去体谅他的失落。

大家都是成年人，理应对自己的情绪负责。

张心蕊更是不爽于洪斌许久了。她还年轻，才不理会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对着大门口就骂了一句“能力差还脾气大，真是犟驴”。

宋乔伊忍不住笑，没有接话。

张心蕊则凑上来，热情地称呼宋乔伊为“姐”。

“乔伊姐，你来了可真好！谢谢你来解救我！我真的要被于洪斌折磨得发疯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项目经理的。”

宋乔伊笑，可能从史蒂芬眼里的“小姑娘”再到张心蕊口中的“乔伊姐”，真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再懵懂的小姑娘，只要历经磨练，都会成为新的小姑娘眼里的不败女王。

“你说于洪斌吗？”宋乔伊有些倦了，干脆合上笔记本电脑，接过张心蕊倒来的热牛奶，与她闲聊几句：“这是于洪斌升职成为项目经理的第二个项目。他在上一个项目的表现非常出色，风华手机项目，你知道吧？”

“啊，那是他做的？啧啧，那怎么水平差异这么大……”张心蕊咋舌。风华手机的项目认可度拿到了同一时期项目的第二名，得出的调试结论还被列入了创新方向中。这么好的项目，竟然也是出自于洪斌之手？真奇葩！

“于洪斌是通才，他既不懂数据库，也不懂可视化，派他来负责咱们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有点赶鸭子上架。而且，给他配的团队成员，不是刚刚毕业，就是没有相关经验，一直在某一个细分领域呆了不下三年的专才。大家凑在一起，直接抓瞎。团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把客户的需求转化成数据和图表，所以才让项目毫无进展。”宋乔伊不愿意贬低于洪斌。

术业有专攻，宋乔伊觉得于洪斌只是走了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罢了。让一个美术生去考高等数学，实在是太难为人。

张心蕊想了想，疑惑地问：“可是，团队人员的经验与能力，应该都是搭配好了的呀？如果没有经过事先的技能匹配，我们也不可能被分到这个项目里来……只有一个可能……”

宋乔伊笑着站了起来：“没什么可能。我得先回去了，你收拾一下，也早点回去吧。周末，不加班哦。”

张心蕊立刻会意，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的那句话是——只有一个可能，有同事在技能部分，造了假。更有可能，造假的人就是于洪斌。

一个急于表现的项目经理，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大包大揽。合伙人给的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舍得丢，只祈祷着能碰到可堪大用的项目成员，实在是太过于冒险。

于洪斌与当年的赵光景，都面临着同样的窘境。他们都是口才型的战略咨询顾问，应对客户和上级都没问题，甚至各有特色，出彩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这类型的领导者，都需要有实干型的人来支持。运气好的，碰到宋乔伊这种人，也就顺遂度过。若是运气不好，那项目就听天由命了。

宋乔伊听闻赵光景在另一个项目上遭遇了滑铁卢，结果极其惨烈——客户因交付模型质量问题，而拒绝付款。麦恩公司不仅收不到钱，还损失了信誉。听到这个消息，宋乔伊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上天是公平的，没有人会好运一辈子，永远都能碰到垫脚石。

当然，也没有人会倒霉一辈子。宋乔伊这种垫脚石，也总会有一飞冲天的一天。

只要，她能兼顾讲故事与干实事，那么，再需要的，便是一个长眼睛的上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