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第1页)
源朝曦似乎并不意外压切长谷部会问出这个问题,她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里没有胜利的意味,也没有丝毫“看,你最终还是屈服了”的轻慢,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料到的、自然而然的发展节点。
“首先,是养好你自己的身体,药研殿的判断是你的灵力核心虽然暂时稳定,但长时间的精神压迫和灵力紊乱造成的损伤需要时间和平稳的灵力环境来修复,在他允许你进行高强度活动之前,你的主要任务是休息和恢复。”
“本丸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被浪费在反复手入上,所以,请务必遵从医嘱,这既是对你自己,也是对本丸资源的负责。”源朝曦顿了顿,补充道。
源朝曦的回答太过平实,甚至有些“无情”,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也没有温情脉脉的抚慰,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陈述——“养好身体”、“遵从医嘱”、“不要浪费资源”。
这反而让压切长谷部因激烈情绪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一种荒诞的踏实感悄然滋生,至少她没有用虚伪的同情或空泛的许诺来搪塞他。
“然后呢?”他追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先前的那份尖锐的讥诮,更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源朝曦微微侧首,一缕红色的发丝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又缓缓收回,重新看向压切长谷部。
“然后就是当你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并且获得药研殿的许可后,你需要承担起身为本丸一员应尽的义务。”
“你需要和其他刃一样参与日课——出阵、远征、演练、内番,根据本丸的轮值和需求安排,没有刃会是例外,也没有刃会被允许无所事事的消耗资源。”
“另外,我没有近侍,在T57本丸也没有这个职位。”
源朝曦平静的话语让压切长谷部猛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在他过往的经历中——无论是作为织田信长的爱刀,还是后来被转赠到的黑田家,亦或是那个噩梦般的前主本丸——近侍永远都是上位者最信任、最依赖的,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1]
“不习惯,而且也没有必要。”源朝曦的回答简单的近乎任性。
“目前本丸的日常运转由山姥切殿和药研殿负责协调,他们是最了解这座本丸情况的刃,资源的分配、日课的安排、突发情况的处理……这些事情他们都做得很好。”
“而我,只需要提供稳定的灵力以及在必要时做出决策,至于具体的执行和管理,交给专业和愿意负责的刃会更有效率。”
压切长谷部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但你是审神者”,想说“这不合理”,想说“没有一个审神者会这样放权”。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压切长谷部意识到源朝曦说的可能是真的——这座本丸在他醒来前就已经在有序运转,那些刀剑的脸上没有迷茫,只有专注。
“没有近侍?”压切长谷部低声重复,紫灰色的眼中充满不解和一丝再次被否定的刺痛。
即使在前任审神者那里,压切长谷部也曾经被短暂的“重用”过,及时随之而来的是更严苛的要求和更恶毒的贬低。
在霓虹传统的历史背景影响下,近侍意味着距离、意味着影响、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重要”,而在这里,连这个象征性的位置都不存在。
“是的,没有。”源朝曦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室内,“我现在不习惯有人或刃时时刻刻跟随着我,也不认为有必要设立一个砖门‘侍奉’我的职位。”
“本丸的日常运转需要的是管理和协作,而非对某个个体的侍奉,我觉得山姥切殿和药研殿现在做的就很好,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意愿去改变这一点。”
源朝曦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不错的事实,但这却让压切长谷部感到一股疏离与陌生。
因为他发现自己彻底成了一个“外来者”,一个需要被评估身体状况,然后被纳入既定运行体系的“新部件”,而非被期待、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压切长谷部”。
“所以,我留下之后就是要成为这个庞大日课运转体系里的一颗螺丝钉?”这个发现让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和其他刃没有任何不同?”
他试图从“仿品”山姥切国广、“麻烦”的和泉守兼定、“普通”的藤四郎们、“阴郁”的小夜左文字……甚至那个看起来就散漫不羁的一文字则宗身上找到某种共性,某种能让他感到自己“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但他失败了。
在源朝曦平静的叙述里,他们只是“本丸的一员”,各有各的过去,各有各的“瑕疵”,但现在都在这里承担着各自的义务。
“从履行本丸成员义务的角度来说,是的,没有任何不同。”源朝曦看着他认真地说,“出阵、远征、演练、内番,一切都要根据本丸的需求和轮值安排,每一振刀都需要贡献力量。”
“资源需要共同创造,结界需要共同维护,生活需要共同经营,这里没有不劳而获的位置。”
“那么意义呢?”感到荒谬的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在质问源朝曦,“你所说的‘第三条路’就是像这样日复一日地完成那些枯燥的日课,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份资源,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和一群这样的刃像工蚁一样忙碌,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和我追寻死亡或者效忠一个能赋予我‘价值’的主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如果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机械劳作,那与器物被使用又有何异?
压切长谷部渴望被需要,渴望被认可,而这一振压切长谷部要远比他的同振还要渴望自己的存在能有明确的、闪耀的意义,而不是让自己被淹没在琐碎的日常里。
压切长谷部的质问带着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在空旷的和室内回荡,他紧紧盯着源朝曦,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撕裂一道口子,窥见对方内里的虚伪或动摇。
但源朝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却愈发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