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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这日子还早著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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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松扫地的动作猛地顿住,佝僂的背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月没再看他,起身走了。

自那以后,水月有时来,会多带一个碗。

她倒上两碗茶,自己喝一碗,另一碗就放在旁边石阶上。

苍松依旧不喝,但扫地时,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只粗瓷碗。

又过了些时日,水月来时,万剑一偶尔也会从祠堂里走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灰袍,空荡荡的左袖隨风飘荡,右臂拎著个水桶,去山泉边打水。

他走路很慢,但背挺得笔直,看到水月,会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枯寂,似乎多了点极淡的、活人的气息。

水月看到他,清冷的脸上,冰雪会消融一瞬。她会接过他手里的水桶(哪怕很轻),帮他提到祠堂屋檐下。

两人不怎么说话,偶尔交谈几句,也是关於祠堂哪处瓦松该清了,哪段围墙的苔蘚太厚了。

声音都很平静,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又像隔著一条看不见的、宽阔的河流,遥遥相望。

苍松就躲在远处廊柱的阴影里,看著。看著水月递给万剑一擦汗的旧帕子(虽然万剑一很少出汗),看著万剑一指给水月看墙角一株新开的、不起眼的野花。

看著他们之间那种平淡的、甚至有些疏离,却又莫名和谐的气氛。

每当这时,苍松就觉得心口那把钝刀子,又在慢慢地割。

疼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带著一种自虐般的、扭曲的清醒。

他这一百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背叛的,他伤害的,他追求的……像个巨大的、荒诞的笑话,而看客,只有他自己。

水月似乎对这一切有所察觉,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来得更勤了些。

有时指导完小竹峰弟子修炼,便会信步走来。

坐在石阶上,喝一碗粗茶,看一会儿山景,偶尔和万剑一说两句话,或者就那么安静地陪他待一会儿。

小竹峰的弟子们发现,师父似乎没那么严厉了,或者说,没那么“冷”了。

虽然教导依旧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那层终年不化的寒霜,似乎薄了些许。

只是,对於那位天才得不像话的陆雪琪师姐,水月大师似乎越来越“放任”了。

该教的,早几年就教得差不多了。

如今的陆雪琪,修为精进的速度连水月都暗暗心惊,许多剑法道术,一点就透,一练就精,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些连水月都需思索的见解。

水月有时看著她练剑,那惊艷绝伦的剑光,那沉静如渊的气度,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十几岁的徒弟,而是一位早已登临绝顶的剑仙。

教无可教了。

水月心里清楚。这孩子的路,已经需要她自己走了。

至於她总往大竹峰跑,去寻那个叫江小川的弟子……

水月看在眼里,起初有些忧虑,但想到祖师祠堂前那个沉默扫地的苍老身影,想到自己心底那份压抑了百年的、无处安放的情感,那份忧虑便淡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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