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粮(第4页)
一名皂役上前,伸手捻出一把稻米,先是看了看,隨后搓开穀壳,將穀粒放入口中尝了尝,举手高声呼喊。
“穀粒饱满,米香纯正,当年新米五斗!”
皂役喊过,一名壮班衙役上前,抬腿衝著斛斗中段就是一踢。
“蓬~~”
“簌簌簌~~”
斛斗剧烈震颤一下,原本冒顶的未脱壳稻米瞬间散落两成,掉落在斛斗四周。
那名老汉屏住呼吸看著掉落的穀粒,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踢完斛斗,站班衙役懒散地道:
“不够,填满!”
老汉再次上前,颤抖著將斛斗填满。
衙役看了一眼年长的老汉,换左脚上前再次一踢。
“蓬~~”
“簌簌簌~”
这次掉落的穀粒便少了很多,老汉微微鬆了口气,朝衙役弯腰以示道谢。
粮税是根据田亩的数量及產出进行三十抽一徵收,按照花林县土地的產量,每亩地可获带壳穀物四百五十斤,这算是高產了。
三十抽一,每亩地需纳粟四升,也就是十六斤,共计一斗。
每一个斛斗就代表著一斗粮食,换言之,就是一亩地的產出。
只要核对好户籍的田亩数,便可轻鬆按斛斗进行计量。
但是,因穀粒带壳,装入斛斗中时,会由衙役对斛斗进行踢击,使斛斗中的穀粒沉淀。
踢过一次后,如衙役认为斛斗中的穀粒够数,这一斗才可以交接,反之,则会反覆踢动,確保米粮够数。
久而久之,衙役便从中发现了一个生財手段,藉助踢斛將斛斗中的穀粒多向外震盪一些,而这些被踢出来的穀粒就成为了损耗,最终归属衙役所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淋尖踢斛。
不要觉得此行为过分,这是夏律中明文通告的。
老汉家中有田五亩,共需缴纳秋粮五斗,可在衙役的踢斛下,其最少也会多付出两斗左右的谷粮。
不过,这已经算是衙役脚下留情了。
其留情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缴纳秋粮的是个老人。
人是有同情弱者心態的,加上周围有其他乡民看著,如果对一名老人太过苛刻,容易引起乡民愤慨。
故此,每次缴纳秋粮,乡民大多会让家中老幼妇孺入场。
不过这也是看衙役的心情及品行,若是遇到酷吏,有时候会付出一倍甚至以上的粮税。
当然这种情况极少,沈判等快班衙役监察的就包括此类行为。
五斗谷粮徵收完成,老汉在秋粮征缴名册上按上手印,將剩余的谷粮装在车上,笑著离开了。
一户收缴完成,立刻有乡勇上前將五个斛斗中的谷粮装入提前准备的粮袋中。
地上被震盪下来的损耗穀粒则由皂役用笤帚收拢在一起装入袋中,这部分的谷粮就归属衙役私有。
沈判虽也是山里出身,但因家中兄长较多,每年的秋粮徵收都不用参与,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秋粮徵收的场景。
看著场中两名衙役或轻或重的踢斛,看著一名名百姓紧张的神情,沈判对『公门好修行这五个字又有了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