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绿帽的羞辱(第1页)
次日下午,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蛮横地穿透薄薄的云层洒落,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可以作为视线的缓冲,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蓝色玻璃,冷硬地反射着光芒。
光线毫无遮拦地刺破商务车的深色贴膜,在程甜那因彻夜未眠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碎裂般的光斑。
顾初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凸起。
手背上虬结的青筋暴露着他内心激烈却又被强行压制的风暴。
他驾驶着这辆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黑色商务车,行驶在通往邻市顶级私人会所的道路上。
昨天晚上,刘总告诉顾初今天的这个局是就在温泉度假村,但今早她给顾初打来电话,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是那个“大人物”临时起意,觉得这边『更清净』。
顾初心里明白,这所谓的『清净』,大概率是因为程甜这个意外的『添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绝不可能碰见任何不该看见的人的地方。
路面极其平坦,车辆行驶时几乎听不到胎噪,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低鸣,像一艘正驶向未知深渊的、过于安静的船。
后排的那个女人——如今,用“主人”这个冰冷的词语来形容她,似乎更为贴切——正阖目养神,周身依旧散发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今天换了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职业套裙,质感一流,完美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身材。
妆容无懈可击,如同戴上了一副精致的面具,将所有真实情绪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种精心计算过的疏离与高高在上。
“她活在另一个世界。”顾初想,一个与他和程甜正在坠落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干净而残酷的世界。
出发前,在地下停车场那个幽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角落,女人披着一件黑色丝绒外套,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行的猫,走到驾驶座旁。
她抬起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细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侮辱的漫不经心,轻轻敲了敲车窗。
“叩、叩”,沉闷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像敲在顾初的心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降下车窗,被迫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此刻那眼底的寒潭似乎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玩味的涟漪,但深处依旧冰冷刺骨。
“小顾,”她的声音轻柔,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顾初的耳膜,
“今天,你就是我的助理。懂吗?”她微微倾身,一股高级香水混合着冷冽气息的味道侵入车厢,“跟紧我,多听,多看,少说话。”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用心学着点。”
顾初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要吞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
强烈的屈辱感混合着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明白。”他听到自己发出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他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剥开他所有伪装的眼睛。
女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唇角的弧度加深,却没有任何温度。
她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动作流畅优雅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道闸门落下,隔绝了最后的退路。
车厢内,死寂如坟墓。
顾初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
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带着负罪感地瞥了一眼。
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恬静得像一幅画。
但那微扬的唇角,却像是在无声地宣判着他的懦弱和可悲。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副驾驶座上的程甜。
阳光下,她的侧脸苍白得惊心动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她像一座被抽走了灵魂的象牙雕像,僵硬地靠着车窗,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那风景能将她一同带走,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只有那双死死绞着米白色套裙下摆、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以及身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持续不断的颤抖,如同电流般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深处无法遏制的恐惧风暴。
她努力地、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狂跳的心脏,试图将自己从这具被恐惧和屈辱浸透的躯壳中剥离出来,哪怕只有片刻。
但每一次颠簸,每一次光线的明暗交替,都像是在提醒她:无处可逃。
前方等待她的,是一个连想象都觉得肮脏的未来。
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私人会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