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涌的心事(第4页)
程甜就坐在他身边,她的手甚至还被他握在掌心,那份温软真实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谁才是他现在的伴侣。
他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到程甜身上,想回应她投来的询问目光,想参与到她和李博偶尔聊起的共同朋友的话题中去。
但他做不到。
戴璐璐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或者一个燃烧的黑洞,牢牢地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无法控制地去回忆他们在一起时的种种,那些争吵、那些激情、那些共同奋斗过的日日夜夜,以及……那些最终导致他们分道扬镳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看着眼前的戴璐璐,既熟悉又陌生。
她似乎还是那个他爱过的、充满活力和野心的女人,但又好像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捉摸,更加……不属于他了。
或许,她也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任何人……顾初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和李博的对话,关于“开放式关系”的只言片语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着戴璐璐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对自由的追求和对传统束缚的反叛,隐隐意识到,或许李博所说的那种看似离经叛道的模式,恰恰是能够容纳她这种复杂灵魂的唯一容器?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眩晕的冲击,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处安放的迷茫和失落所取代。
这顿晚餐,就在这种表面融洽、实则暗流汹涌的诡异氛围中,终于接近了尾声。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比来时更加沉重的沉默。
顾初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程甜则一直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霓虹灯染色的城市夜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湖深不见底的秋水,让人完全猜不透她此刻真正在想些什么。
汽车平稳地驶入他们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火的瞬间,周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内空调系统还在发出微弱而单调的送风声。
程甜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保持着靠窗的姿势,白皙的侧脸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倒映着仪表盘上微弱的光芒。
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于顾初来说,仿佛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令人不安的重量。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初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心事的侧脸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顾初,今天晚上……在饭桌上,你的眼睛,好像一直没离开过她。”
顾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心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否认,但迎上程甜那双过于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有些狼狈地投向前方空无一物的挡风玻璃,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干涩:“有……有吗?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程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追问,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具压力。
顾初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喉咙,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一些,但话语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嗯……就是觉得她变化挺大的吧,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而且,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多了解一下她的状态……这也正常。”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他能感觉到程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X光一样,似乎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审视,也为了转移话题,顾初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惊讶和困惑:“而且……说实话,我今天晚上……让我觉得有点……走神的,其实是她和李博现在的关系。”
他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的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李博之前跟我说了,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开放式关系』。就是……允许对方和别人……你懂的。我当时听了都懵了,觉得这……这怎么可能?挺……不可思议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甜的反应,试图将自己之前的“失态”归咎于对这种新奇关系的震惊,而不是对戴璐璐本人的过度关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将话题引向了程甜,试图将谈话的主动权交出去:“甜甜,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吗?对这种……关系模式,你怎么看?我总觉得……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程甜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了然。
她并没有像顾初预期的那样,立刻对“开放式关系”表示出惊讶、批判,或者开始进行专业的心理学分析。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顾初,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意:“在你问我『怎么看』之前,我能先问一下吗,顾初?”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在向你的『女朋友』征询对你朋友新奇生活方式的看法和感受?还是……仅仅是作为一个对新事物感到困惑的人,在向一个所谓的『心理学专业人士』,咨询对某个社会现象的客观分析?”
顾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原本只是想转移话题,顺便拉近和程甜的距离,却没想到被她如此直接地指出了他提问背后可能隐藏的身份错位和动机模糊。
看着顾初脸上那份明显的窘迫和语塞,程甜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又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种下意识的回避。
“好吧,看来你也没想清楚。”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哪种身份,我的答案可能都差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说道:“首先,得承认,心理学的课堂上,老师可没教过我们『开放式关系』这门课。这玩意儿太新,也太复杂了,估计连写进教科书都还得等上好几年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稍微缓和了刚才有些紧绷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