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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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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像是含着沙砾,火烧火燎地痛,头上撞出来的淤青隐隐发痛,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随即是更清晰的刺痛感。

他挣扎着爬起来,把自己挪到窗边的躺椅坐着,找到被丢在地上的外套,从里面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手机一块儿被拿出来,重新开机的时候有很多未读信息,也有很多未接来电,大多是沈砚打来,也零星夹杂着几个其他名字。

喉咙依旧很痛,他肯定是低烧了,方亦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窗,试图分辨自己此刻的情绪,想,自己现在是伤心吗?

好像不完全是,尖锐痛楚似乎被酒精和睡眠麻痹了。

是愤怒吗?

但愤怒的劲过去也没多愤怒了,想要毁天灭地的感觉烧过去就烧过了,如同野火燃过秸秆,只剩下一片灰烬。

最后剩下空洞的、麻木的感觉,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过去的六年,看那个一头热扎进去、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深情戏码的自己,只觉得像个荒诞离奇的笑话。

太可笑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精准地概括了一切。

他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佩服——佩服沈砚。一个人怎么能一边忍着那样的厌恶,一边又默许另一个人长年累月地待在身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忍耐力?

不过也可能,沈砚也在长年累月中麻木了自己,把他方亦的存在,当作了无关痛痒到连厌恶都可以长期忽略不计的事物。

烟灰簌簌落下,烟雾一点点弥漫,方亦也没节制,摁灭了烟头后又点了一根新的,等到整盒烟都空了,房间几乎跟蒸拿房一样烟雾缭绕,方亦麻木地想,真他妈庆幸这酒店的烟雾报警器不够灵敏,不然消防高低得给他开几张罚单。

直到冲澡准备调整情绪出门,在浴室灯光下,镜子里,才看到自己的模样——胡茬都冒出来,因为低烧,眼底血丝没褪去,脸色青白得跟尸体一样,额头上肿了巨大一个包,青青紫紫,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被人套麻袋打了。

真狼狈啊,真他妈狼狈啊,狼狈得连他自己都没见过自己这种鬼样。

等到洗漱好,才后知后觉胃里空得吓人,他有将近四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可能是饿过头了,反而没有饥饿感,只是还有些头昏脑胀,分不清是低血糖还是还在发烧。

下电梯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滨城时,碰上要换班的前台,两三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脸上带着早起的倦意,见到他时打了个招呼,又小声聊天。

走出电梯时,方亦听到她们絮絮讨论,应该是在打赌,一个说:“你说那个人还在不在那儿?”

“我觉得不在。”

“那万一在呢?”

“要是在,我下午请你喝饮料。要是不在,你可得请我。”

“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现在的有钱人行为这么奇怪,真是搞不懂了。”

几个小姑娘匆匆忙忙往前走了,方亦在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拿着手机看这个时间点,附近有没有哪家粥铺开着。

可能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走到大堂时,他一抬头,看到前头的姑娘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可能是赌约有了答案。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方亦下意识顺着她们眼光看,去看她们讨论的那个怪人,就看到水吧处一个高大的人猛地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走来。

是二十多个小时前,刚被他推出房间的人。

沈砚步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很快走到方亦面前,挡住光线。

方亦情绪已经平静很多,房间里的失态已经过去,走出那道门,他就还是那个四面春风的方亦。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能太为难自己。

他是很少发脾气的人,向来以情绪稳定为优点,擅长用不动声色伪装一切,反正只要不让别人看到情绪,就能假装自己完全不狼狈,假装久了,也能自己骗过自己。

虽然生理上心脏的钝痛是避免不了的,不过这时候对上沈砚,他已经能够努力地公事公办地说话,咬着牙忍住,不再那样像一个疯子,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

他没想到沈砚这个时间点会在这儿,但还是控制住所有的愤怒、压抑、痛楚,强迫自己声线平和,问:“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醒酒。”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直接,不容置疑,“我们需要谈一谈。”

他们走到酒店门口,酒店地段很好,但时间太早了,街道几乎没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落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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