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话 逍遥梦魇(第2页)
不料就在甘宁和吕蒙回身的一刹那,侧旁边乐进又回兵正面冲过来,刹那间将甘宁和吕蒙的队伍冲散。江东军顾首不顾尾,分不清敌我,更辨不清敌军究竟从何而来、人数有多少,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甘宁和吕蒙急忙转过山坡,眼前的却是一片黄烟里的混乱纷杂。黄色的尘埃从土坡处一直绵延到距离江边不远的位置。除了摇摇晃晃又倏忽不见的人影与帅旗,以及偶尔反射刺目阳光的兵锋外,什么都看不真切。
“该死,”甘宁捶胸顿足道,“怨我啊,怨我。”
“先别顾及这些,”吕蒙推搡了他一把,“先去找到主公,确保主公安全到江边!想必徐盛和董袭二位将军已经闻知消息,一定会率兵接应,那时候就安全了!”
甘宁只得依了他。冲进黄尘里的一刹那,他本能地回头望去——前队兵卒被冲散得七零八落,不知有几人生还。
更令他痛心的是,这队人大多是先前很早开始就追随他的,其中还有不少他做水贼时纠集的兄弟,大家曾一起出生入死,同甘共苦。何况这支队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除了他之外,即便是孙权,也没能力指挥的一支敢于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的敢死队啊。
结果就在黄尘里杀散了围拢上来的曹兵之后,甘宁也寻不见吕蒙的影子了。困窘的境地让他略微慌了神。因为若是有吕蒙在,他还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背后交给他,可如今自己孤身一人,背后随时都可能捅过来刀子,哪里还有精力寻找孙权呢。
但是无论如何,哪怕他能用自己的命换回孙权的命,也是值得的。更何况这次失利,一大半原因都在于他的轻举妄动。
甘宁的火性一下子上来了,手中的一把大刀上下翻飞,犹如暴风雨来临时的江潮一般,呼呼生风,舞成千万条银练,又好似一条巨龙腾空炫舞,寒光所到之处,剑断戟折,血沫四溅。刀锋与其他兵器或者铠甲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朝他耳朵里涌进来。
很快,甘宁身上金色的铠甲就被鲜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曹兵的还是他自己的。金色混着刺目的殷红,融成亮亮的橙黄色,格外显眼。
蓦然身边闪过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色铠甲,披着红色战袍,挥舞一把白虎镶口长刀,一个急转身直直向甘宁脖颈间扫过来。
甘宁本能地向后仰到躲过去,那刀刃蹭着他的鼻梁斜斜飞过,激起万千黄尘。
说时迟那时快,甘宁架起长刀挡住了那人的刀锋,就将那刀逼到地上,两人的刀刃都一半插进黄土里。此时方才有时间仔细审视那人的面容。那黑甲将军龙眉凤目,齿皓朱唇,看面容大约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脸上肌肉生得刚毅稳健又不过于横斜,下颚上蓄着短且刚硬的、大约手掌长度的胡须,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可接近的凛然浩气。
甘宁心里暗暗吃惊。
戎马为伴许多年了,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人,能在一个回合之间就让他胆寒到这般地步。
或者说,并不是一个回合,而是一瞬间。
对刀光剑影有着特殊敏感度的甘宁,判断一个人可否与他匹敌很轻松。无需打斗上几回合,只要审视一番对方的刀式剑法与眼神,即可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而面前这人,让甘宁明确地感受到了“劲敌”二字。
那人也盯着甘宁凝视了好一阵,旋即更不答话,猛然一个侧俯身将刀从地面上拔起来,一把抓住长刀靠近红缨的位置,长兵器当作短兵器,在两匹战马之间腾出了空间。待到甘宁也将刀拔出来的时候,早已从他身侧掠过去,调转马头的瞬间将那把长刀又变魔术似的从怀里伸出来,刀锋直刺甘宁后心。
甘宁瞅准时机向侧边回身,那刀便擦着他的铠甲和**黑马的鬃毛刺出去。
“来将速报姓名!”甘宁再次从一侧架住那人的长刀,两把刀的小刃豁口抵在一起,谁也脱身不得。
那人急勒马回转,马匹背对着甘宁双蹄腾空,那人双臂的位置自然也高了许多,自然错开了豁口,顺势将刀拔起来,倒提着稳稳落地。
也就在那人的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甘宁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人的名字。
张辽,张文远。
“先前我主公合淝一战,曾经听闻过你的名姓,不想今日幸得一见。”甘宁冷笑道。
子明,好你个乌鸦嘴。
张辽面容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二人气势汹汹地摆开阵势,两匹战马的步伐在地上对接成圆形。忽然间张辽会到向甘宁迎面砍来,甘宁急忙向后侧身,旋即与他混战一处。一时间武力不相上下的两个人兵刃相撞,迸出千万道火星,寒光四射,声如雷震,震天撼地。
杀至正酣,才陡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逍遥津岸边。这一片的黄尘比方才消退了些,但离开数十米仍然辨不清周围之人。二人正酣战间,忽然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音很大,也很清脆,带着些未谙世事的盛气,刹那间惊雷一般炸响,凌越九霄。
“主公何不速渡小师桥!”
是凌统!
甘宁大吃一惊,也无心恋战,躲过张辽飞来的刀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长刀向着他的头顶虚晃一刀,旋即回马转身往刚才听到声音的地方而去。
张辽也不追赶,只是勒住马,目光笔直如箭地射向甘宁逐渐隐没在尘埃里的背影。
等到甘宁看见孙权时,他已经身在桥南。再看逍遥津上已无半片桥板。甘宁心里暗暗吃紧,心里思忖着莫非方才听见凌统这一声大喊,纵马跳到了桥南?
忽然余光里瞥见凌统的身影。一身红色装束裹在黑色的铠甲里,很是显眼。此时他离甘宁只有三丈之遥,然而面前;排山倒海涌过来的曹军拦住了去路。
甘宁无心恋战,只一心想快速去到凌统身边。然而越是心急就越难杀出血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凌统孤身一人被围困在中心,首尾不能相顾,不得进也不得退,很快就寡不敌众了。
蓦地,不知哪里飞出一柄红缨长枪,直直刺进凌统肩窝。鲜血立即喷溅出来,他痛得喊叫出声,顿时乱了枪法,**战马的步伐也错乱起来。
“公绩——”甘宁撕心裂肺地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