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话 不堪回首(第2页)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童仆急急地朝这边赶过来,上府邸大堂的台阶时,不慎跌了一跤。
“先生,吕将军前来拜访。”童仆一边报告,一边用手揉揉跌痛了的膝盖。
吕蒙?
甘宁好生奇怪。一则奇怪怎么想到他他就来了,二则奇怪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吕将军一个人?”
“回先生,的确是一个人。”
不等童仆话音落下,就听见府邸外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人穿着黑色铠甲,披着蓝色战袍,浓眉大眼、络塞胡须,脸上神情严肃焦急。
果真是吕蒙。
“你还真有功夫在这里闲坐着,”吕蒙一跨进堂屋便冲着甘宁大吼道,双眉倒竖、怒目圆睁,手指点着甘宁的眉心,“刘备都已经离开南徐地界了,你不想想办法吗!”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甘宁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比他的要小一些,但逼人的气概俨然盖过了他,“倒是你,不去追杀那个带着女人的大耳贼子,反来我这里瞎搅腾,不是怠慢军令么?”
“你……”吕蒙没想到甘宁会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一时气冲斗牛又无话可说,静默了许久,只得暂且平息下心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甘宁讲清楚。
“昨夜主公宴请江东群臣,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直到今天早晨才清醒过来,”吕蒙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歇脚,皱眉叹息道,“只没想到,刘备忽然起了回荆州的心思,就在昨晚与孙夫人商议,假借乘着隆冬时节到江边祭祖,一行人带着孙夫人一起离开南徐了。”
“主公现在知道了吗?”甘宁不以为意地翘起二郎腿,一挑眉毛,语气轻佻。
但吕蒙早习惯了他这般骄纵性子,也没往心里去,只是连连叹息不已:“知道是知道了,可是也没办法。主公令蒋钦和周泰带上自己的佩剑前去截击刘备,不料二人竟空手而归。”
“哦?”甘宁面不改色,语气依旧轻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两个武力出众的将军,奈何不了一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和一个十八岁的女人?”
“这是什么话!”吕蒙摇摇头,神色比方才更加焦急,“大都督得知此事后,任命徐盛为先锋,率领丁奉等人前去截击,现在还没有音信。”
徐盛?
甘宁脑海里倏忽闪过一个画面。末了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顿时思绪翻涌。
“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大都督怎么会突然任命徐盛为先锋呢?”吕蒙满腹狐疑地盯着甘宁神色轻佻的脸,“江东的先锋一向是……”
“住口!”毫无征兆地,甘宁忽然冲他大吼一声,“嚯”地站起身来,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案桌,案桌和上面摆放的酒器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末了他又指着吕蒙的鼻尖,怒火在脸庞和胸腔里熊熊燃烧,剑眉倒竖,嘶吼声歇斯底里:“吕子明你给我听清楚了,先锋算什么,大都督算什么,从此老子若是再为他做一件事,老子的名字倒着写!”
一番话唬得吕蒙和苏飞都魂飞魄散。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呆愣不知所措。
“江东已经没有甘宁了。”甘宁向堂屋门口踱步,细碎的阳光把窗棂的剪影拓印在他俊朗但充斥着怒火的脸上。他的步伐有些趔趄,远看也有些落魄,哪里还有半分驰骋疆场、所向披靡的样子。
……
事实不出吕蒙所料,徐盛和丁奉也是无果而归。
消息传到了甘宁的耳朵里,他却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由小变大,像是长久被压抑的浪潮一点点冲破阻拦去路的岩石。到了最后,那笑声便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制止不住。
笑声里隐隐混杂着哭腔,有泪水从脸上倏忽滑下,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
“可是兴霸,我们真的就能安闲地坐在这里,放着重要的事情不管吗?”
自从自己被免职,这一段时间来,苏飞曾不止一次这样提醒甘宁。只是每每这样的提醒,都被他当作了耳边风,置之不理。
“什么叫‘重要的事情’?”甘宁反嘲道,“当时大都督对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不是没在场——既然他不把我当作他的将领,我又何必把这些所谓‘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苏飞无奈。
有时候甘宁真的就这么固执,固执到无可救药、无法挽回。
甚至,直到他听说刘备终究还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荆州,而亲自率军追击的周瑜却在混战之中被赵云一枪刺到伤处、被急救到船上时已经昏迷不醒的消息时,竟然也无动于衷。
许是他的心还经受不起伤痛。
一旦受伤了,就再也不想直面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