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③ 水火奇缘吕蒙X陆逊(第2页)
“说不定是,”吕蒙在对桌坐下,眉头微蹙,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石桌上的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口中念念有词,“也奇怪,这长江南岸山丘居多,很难见到这么高的山。”说罢他又望了一眼那座山——从这个角度看,山的形状也很奇特,半山腰里凹进去一块,在群山间尤其引人注目。
“也罢,也罢。子明,你却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来?”陆逊把桌子上的石头拿在手里,反反复复仔细看了一番,神色悄悄变了,“你又不知道这是凶符还是吉符。”
“懂的不少,什么凶符吉符!”吕蒙故意?了他一眼,笑道。
“我说真的。传说中这不周山半山腰有个山洞,山洞里落下的石头是共工的凶吉符咒化作的。这些石头一半卜吉,一半卜凶,若是拾到了卜吉的石头,不出三年就要喜事临门;若是卜凶,就要遭遇血光之灾,”陆逊摇摇头,“你还是把它丢掉吧。”
“开什么玩笑,我去了一趟闹市,市里上的卜者根本没提到这些东西……只是画了一道符,”吕蒙从衣袖里取出一小卷绸布,“就是这东西,我看不懂……也不可信。”
陆逊接来打开一看,布上画的符跟江南普通的民间占卜符咒不太一样,他隐隐约约能认出那是“水火”两个字。一时间,陆逊也猜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卜者跟你说别的了吗?”
“哪里,那人是个哑巴,”吕蒙望着陆逊,浓密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来,铜铃眼睛做出了一个奇怪的神色,“怎么,你一个读书人,要轻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陆逊摇摇头,把绸布放进袖筒里,目光依旧散落在亭子外的滚滚江水上。此时正是初秋,江水汹涌,前浪后浪此起彼伏,将白色的泡沫猛烈地拍打在江岸的碣石上,生猛地震碎零落开来。一只鸥鹭和浪花同向飞起来,宛若凌空乘风,一声长鸣箭一般笔直笔直地穿透云霄。
……
那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就连吕蒙自己都觉得惊讶——自己已经活到了不惑之年,还是头一回见荆州城里这番混乱不堪的模样。他站在南岸的山头,俯瞰着山下的荆州城楼——也真是不可思议,这难道就是我江东那多谋善断的鲁子敬一生都没有攻克的城池吗?若真是这样,恐怕他也要笑鲁肃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想到这里,吕蒙不禁笑出声来,声音像风一样,呼啸掠过他的征袍,吹折树木,扬起东吴绵延整个山头的旌旗猎猎。
“传我将令,今夜三更,全军士卒会水者皆穿白衣,在船上摇橹,其余精兵皆伏于船中,”吕蒙铿锵道,“另遣使致书曹操,令进兵以袭关羽之后,再使之传报陆逊。”
“可是,大都督,”身边的韩当眉头紧锁,“关羽毕竟不可小觑,然白衣渡江……如此布置,只恐怕有一失啊。”
“一失?”吕蒙的嘴角渐渐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怕他作甚!”
事情真如吕蒙所想的那样。半夜三更白衣渡江,东吴的三万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荆州城周围的所有烽火台。如此一来,袭取荆州城便如探囊取物一般,水到渠成。
那时候也是夜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幕出奇的暗。照以往来,这个时节的星星应该很多很亮,然而今夜却是伸手不见五指。韩当在帐中刚要熄灯,忽然从未闭严的帐门缝中窥见了一点明亮的灯火。
“大都督,都这么晚了。我见你帐内亮着灯,过来看看。”
吕蒙披着一件黑色的荷叶披风,一条胳膊放在案几上,手托着额头,闭着眼睛。此时风少,帐里的青灯将残,断断续续的火苗笔直,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拓印在中军帐幕上。
许久吕蒙才回答:“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韩当有些手足无措,支吾道:“难道不是讨回荆州,为我东吴一雪前耻吗?”
吕蒙忽然抬头,深邃的眼睛望着韩当。灯火照亮了他一半的脸,另一半深深隐没在黑暗中。
“我要杀了关羽,”他说,声音很小,但斩钉截铁,“我要用他的血和人头,覆没我东吴的奇耻大辱。”
韩当先是一惊,眼睛明显睁大了些,但旋即又深陷沉思。“如今关羽被困在麦城,大都督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这你放心。关于这个人我了解,他现在已经是人心涣散,士卒背离。他肯定要急躁冒进,不出三天必定连夜出城,到时候设计擒住他便是,”吕蒙自信道,“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到时候一定十分谨慎,而连夜奔走麦城北的临沮小道。”
“倒是好计策,只是……”韩当望望外面的天空——空气干燥得很,微风一吹便是漫天飞扬的尘土,“只是这一带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不见一滴雨水,若是关羽人马利用扬尘设伏,恐怕我们不能分辨虚实啊。”
刹那间,仿佛被硬生生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吕梦一个激灵站起来。他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千考虑万考虑,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了这一带的鬼天气呢!他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丝一毫都大意不得。而在这时候渴望天降大雨,那岂不是在说笑话!
吕蒙一拳头砸在案几上,随即皱起眉头,缄默不语。许久,才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上天不助我,上天不助我啊……
但既然已经这样布置好了,吕蒙也只好赌上一把。那天围攻麦城的时候,他亲自身着戎装,领兵守候在临沮小道东侧。眼看着城中杀喊声震天,马蹄声动地,隐隐约约有急促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赶过来。
吕蒙苦笑着摇摇头,他的视野已经被自己军队扬起的尘土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