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话 香消玉殒(第2页)
陆逊微微一笑:“我以前学占卜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
“人死后超度,在忘川河上,会被一个穿着白衣的摇橹人渡到忘川河彼岸。路上他要饮下孟婆汤,随后将盛汤的银碗丢进忘川河。在他到了河对岸后,便会忘记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和所有的人。”陆逊缓缓解释道。
却许久不曾听见吕蒙说话。
“怎么了,子明?”陆逊一怔,回头去看,却见吕蒙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副审视的样子望着自己。
“没、没怎么。”吕蒙嗫嚅道。
其实即便他不说,两人也心照不宣。陆逊白衣摇橹的样子,竟然像极了他方才所讲的,忘川河上的摆渡人。
或许他本来便是,只不过那是前世的事情。只是这一世忘却了上辈子的记忆后,选择了这个铁马冰河的乱世罢了。陆逊真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感觉——哪怕是第一眼望上去。他是读书人,却不似见过许多的书生腐儒;他是江东文臣,却又不像张昭老夫子那样张口之乎者也;他也可以选择做一名武将,却又不像甘宁那般粗犷恣肆、豪爽不羁。
“我回去便向主公上书,告知子明你的意思。”陆逊说道。
吕蒙点点头,嘴角却不引人注意地微微上扬。
却被陆逊敏锐地捕捉到了:“莫不是子明心里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就你精。”吕蒙故作嗔怒道。
那天等到火烧云散尽了,陆逊便乘了他来时的那条木船,徐徐离了陆口。很快夜幕便织上天空。初春的夜来得异常的快,即便是在向来白日长的江南。陆逊没有绾起头发,而是任它披散着,丝缕从耳后挂在肩头,再垂到自己胸前。摇橹声很有节奏感,激起的水花发出阵阵清澈的声响,像极了在用手搓儿时过年剪窗花的红纸。偶尔有水珠溅落到船上,沾湿他的衣襟一角,并将脑后垂到腰间的头发打湿成一绺绺的。
待到终于到了秣陵城,已经又过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两天来他也没休息好,眼睛微微发红,布满血丝。
然而这座秣陵城,却更让他胆战心惊。
陆逊晃悠悠地进了城,随便唤了车夫,刚说完要去吴侯府,却忽然被远远跑来的一个兵卒模样的人叫停了。
“是主公派你来捉拿我吗?”陆逊冷冷地问道。
那兵卒一愣,显然被他这么一问,有些措手不及。停了许久才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来一张绢帛,口中嗫嚅道:“这、这是主公的亲笔手书。”
陆逊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只一眼,便瞠目结舌。
“孤即命陆逊陆伯言代吕蒙大都督为陆口守将。”
“主公!”陆逊心里大吃一惊,猛一抬头,连忙催促车夫急急忙忙向吴侯府赶过去。
吴侯府显得有些空寂肃穆,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木制香气。
方才跨进堂屋,却与孙权撞了个正着。
未及陆逊开口询问,孙权便抢先道:“伯言,子明这封辞职信,倒是比你的船好要快上许多。”
陆逊一时语塞。
“旧事不再提,该处理的人我都处理了,”孙权缓缓走近陆逊,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白底黑色云纹长袍愈显沉稳老成,“孤意已决,与曹操结盟,共克刘备,拿下荆州。”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几乎是一字一顿。
拿下荆州。
这是多少年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