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话 静水流深(第2页)
现在的自己已经认不得过去的自己,而过去的自己又分明变成了现在的自己。很多次面对夜晚明月时候,甘宁都会有一种想法——是不是通过这曾经照耀少年时候的自己的圆月,能让自己与另一个时空的他相见呢。
电光火石般地,甘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赶忙起身,从已经放在衣橱里落了灰尘的上衣中翻找起来。不久便看见他找出一封书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模糊不清。随后他望着那张信纸,口中喃喃:“还在,还在便好……”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苏飞向前伸了伸脑袋。
“沙摩莉的信。”甘宁把它递给苏飞。
“沙摩莉?”苏飞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信纸的触感令他反感,“有年头的东西——这都多少年没见着她了。”
“怎么,你想见她?”甘宁忽然笑道。
苏飞一怔。
“荆州的事情平息之后,我可以带你回一趟临江老家。”甘宁望着翻来覆去看那信纸的苏飞,忽然神秘兮兮道。
“哦?”苏飞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来,“说到做到?”
“当然,”甘宁信誓旦旦地点头,“我很早就有回去的打算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已。近两年虽然战事不多,但江东内部事务繁琐,牵扯着人挪不动半步。想来荆州的事情一锤定音之后,年余之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到那时候便可以回去一趟了。”
“可是你别忘了,”苏飞却并不认同,“现在的临江跟以前的不一样。川蜀是刘备的地盘,你堂堂江东大将公然到人家的地盘去,办得到吗?”
“那又怎样,”甘宁一摊手,“什么大将不大将的,都是回乡探亲的普通人,难不成临江人还翻脸不认得锦帆贼?”
“你歇停会儿吧,怕的就是你这个远扬的‘美名’,”苏飞故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果是个普通兵卒还无所谓,关键你这个锦帆贼外号叫得山响,换了谁认不出来?”
甘宁点头算是默认。
我曾经被主公孙权放入真正的牢狱,后来发现吴郡城便是一座更大的牢狱,再后来……
原来这个江东,也是一座牢笼;而自从我第一步踏上这片土地时,我的双脚,便已经被牢牢地,困在枷锁桎梏中了。
……
已经一整天没见着陆逊了。
孙晴却也不是担心他,但总隐隐感觉事态发展或许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这天她照例穿了以往开春时节常穿的淡粉色罗裙,发髻上绾了翠花桃木钿。鬓角的碎发和罗裙上的流苏随着款款步伐而微微飘拂。孙晴样貌显小,尽管已经到了二十岁,却仍像二八妙龄的少妇一般,唇红齿白、指若削葱,精妙无双。
正拿一方绢帛擦拭落尘的案几,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蒲扇翅膀的声音。
孙晴心中一惊,连忙放下绢帛推窗去看——果然是它,那只花色的信鸽,脚爪上帮着一个小竹筒,正盘旋着寻找落脚之处。她放它进了屋子,那小生灵便通人性地落在窗边。
孙晴轻轻地取出信纸,借着阳光细读。
只第一眼,却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信的落款人,是甘宁。
“金将军?”
孙晴水灵灵的双眼因惊讶而睁得很大,目光略微有些呆滞,白皙的手指不住地发抖。
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上火辣辣地发热。她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静默了许久,又飞快地扫视了一眼那张信纸。
“不愿结盟。”孙晴喃喃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孙晴幽幽叹了口气。拳头攥紧,将那信纸牢牢捏在手心。冷汗顺着脖子上的筋络一行一行淌下来。
“莫不是陆逊这家伙,他真的把他的想法在江东文武中流传了么?”孙晴苦笑,面容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