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② 时光诅咒甘宁X凌统①(第2页)
凌统家里没有车,父亲喜欢骑他那辆已经骑了很久的哈雷摩托,前挡风玻璃和后视镜在阳光下锃亮耀眼。父亲希望等他长大成人后能学会开车,载着一家人在城郊兜一回风。凌统笑着答应了,笑容带着些青春期少年特有的青涩稚嫩。
他在那个十字路口停下,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还好,时间并不算太晚。阳光透过树阴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一地碎落的金子似的。忽然听见一阵汽笛声,凌统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去——恰是父亲骑的那辆哈雷摩托。他兴奋不已,踮着脚尖向父亲招手。
父亲也看见了他,掀起头盔的挡风罩冲他摆了个大笑脸。
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声音很大,震耳欲聋,惊飞了方才落到树梢的一群灰喜鹊。旋即凌统的视线变被一辆橙黄色的雪佛兰遮住了。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那一瞬间,凌统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胸腔里的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等到他渐渐回复了意识,周围的人已经朝那辆橙黄色雪佛兰蜂拥而去,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怎、怎么了……父亲?”凌统的眼睛因惊异而睁得很圆,嘴角和手指都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耳边唯一能听见的声音,不是来往车辆的鸣笛,而是人群中的嘈杂。
“出车祸了!”
“出人命了!”
凌统发了疯似的将自行车甩在一边,冲到人群之中,不顾一切地拨开阻挡视线的群众。眼前的一幕,却触目惊心。
雪佛兰碎裂的左车灯、微微凹进去的车头、七零八落的哈雷摩托,还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头盔飞离到几米开外,殷红的鲜血在他身下顺着沥青路的纹理流淌。
“父亲!父亲!爹!”凌统跪倒在地,死命地拽住父亲的衣领来回摇晃。然而任凭他怎么用力,任凭他怎么歇斯底里,父亲都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鲜血蹭到凌统雪白的校服和球鞋上,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凌统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头愤怒的野兽一样,猛然回头怒视着那辆橙黄色雪佛兰,秀气精致的五官挤在一起,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雪佛兰的主人不紧不慢地走下车来,嘴里吊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斜倚在驾驶室门边,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与车身的颜色和阳光相映成趣。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T恤,下身的破洞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健硕匀称的身型;脖子上挂着一条狼牙项链,狰狞可怖的青龙文身从双肩一直绵延到上臂。
看他的容貌,约摸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倒还俊朗,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痞气。刚直的剑眉下面镶着一双金色瞳眸,嘴边隐隐看到细密的胡须茬。
“骑车给老子长点儿眼睛,拜托。”那金发人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只手串在车钥匙的环扣里。末了取下叼在嘴里的香烟,吐出一阵青色的云雾。
“你……”凌统攥紧双拳,手指骨骼被捏得咔咔作响,“你这混蛋!你还我父亲!”
“红灯了没看见,还他妈怨到本大爷头上来了?”金发人一挑眉毛,将两根手指夹住的香烟丢到身后,又朝着后门的方向一招手,“小鬼,你也忒不讲道理!”
凌统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一种想上去狠狠打他一拳的冲动油然而生。脸和脖子通红通红,攥拳的手攥得更紧,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忽然从雪佛兰后座上下来三个彪形大汉,个个满脸横肉,戴着墨镜,梳着另类的发型,发色各异,其中一个还挽起了袖子。
凌统见状心里有些发怵,自知父亲闯红灯理亏,但是金发人傲慢不屑的态度让他看了就来气。隐隐听见有救护车的汽笛声响起,周围人开始纷纷劝告自己不要冲动。三个大汉就在金发人身后站着,也不上前一步,面容冷峻,一副要打架随时奉陪的样子。
金发人见凌统一直怒视着他却无所作为,料定这个身形清癯的高中生也不敢跟自己过不去,于是一扬眉毛轻松一笑,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一抬手丢在凌统面前,旋即四个人上了车,掉头扬长而去。
“混蛋……”凌统感觉一股热气在直直向他头顶猛冲,看着那辆雪佛兰越来越远的影子,不禁怒火烧心。很快救护车到了,父亲被抬上了车,人群也渐渐散去了。凌统一个人跪坐在马路中间,泪落连珠。他手指颤抖着捡起那张卡片,愤愤地将它从中间撕成两半,随意丢进口袋里。
凌统的父亲,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得知父亲死讯的那天夜晚,凌统彻夜未眠。整栋楼里只有他的卧室还亮着灯,灯光勾勒出少年清癯的身影,静静地低垂着头坐在书桌旁边。想起那一瞬间的画面,凌统的眼眶便抑制不住地湿润了。
他用胳膊擦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泪水,怔怔地将手指探入口袋。蓦地触到两张卡纸,便将它们抽出来。
卡纸是自己撕开的。凌统叹了口气,就在灯光下将它们对接起来。
“巴渝分区职业赛车手,”凌统念出声音,泪水不争气地“啪嗒”一声落在纸片上,声音也跟着变得颤抖哽咽,“……甘宁。”
那个蛮不讲理的金发人,名字叫甘宁。
甘宁。
好,甘宁,我记住你了。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你的蛮横霸道买单!
……
“这辈子倒了多大的霉,能在江东见到你这小子?”
毫无心理准备地,甘宁在府邸门前迎面撞见凌统,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少废话!”凌统冲他挥了挥手中的双截棍,秀气的脸颊被愤怒染得通红,“甘兴霸你给我记住,今天这笔账是你欠我的,迟早得让你连本带息地还给我!”
甘宁身子一颤,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金色的头发被挠得有些凌乱,腰间的铜铃叮咚作响。俊朗的脸上挂着堆笑,带着水贼头子特有的傻气与痞气。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我怎么还你?”甘宁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