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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话 痛彻心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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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苦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楹柱之间回环**漾,久久不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苦笑声里竟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哭腔。很快哭腔便浓了,惨淡刺耳,凄神寒骨。

也就在同一时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叩门。

“请进。”

陆逊尽量克制着自己波澜起伏的心绪,故作镇静道。

那人走进来,挟裹着料峭春寒和一阵冷风。

烛光勾勒出他的剪影,将它拓印在地面上。陆逊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张剪影,双唇轻启:“兴霸,我早知道你会来。”

下面的话却被哽在喉咙里,欲说还休。

静默了一阵儿,又听见陆逊轻声道:“你一个人来我这里?”

甘宁心里吃了一惊,神情怔了怔,忽然瞥见那根被烧断了的红色丝线,正随着门口踅进来的风微微浮动。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甘宁只好直入正题:“伯言,不瞒你说,若是子明真要劝说主公与曹操联手,你怎么看?”

陆逊没作声,只是背对着甘宁站立着,许久许久。

“话说回来,子明肯定会不惜一战,”甘宁叹了口气,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浓雾,星目也变得黯淡无光,“而若是真的开战,刘备便没有多少胜算。一旦刘备战败了,下一个倒霉的——”

没等甘宁把话讲完,却忽然被陆逊打断了。

“兴霸,现在对你来讲,重要的事不是与曹操联手。因为即便子明真有这个意思,也需要征得主公的同意,”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颤抖起来,“我想,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

他哽住了,始终背对着甘宁,不愿去看他的神情。

“是什么?伯言但说无妨。”

甘宁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悸动,似乎有一股热流忽然直直冲向头顶,使他头晕目眩。

陆逊咬了咬牙,太阳穴很不自然地蠕动了两下。

甘宁只当他又预料到了战事,便也没陆逊微小的动作放在心上。

谁知他说的却是:“凌将军,去世了。”

凌统,那个天天与你斗嘴的小家伙儿,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走出山岭重新与你见面的那一天,便因旧伤复发加上疾病肆虐,凋零在了生命的大好年华。

“什么?”甘宁向前一个趔趄,一把按住陆逊的肩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响,“伯言,你再跟我说一遍!”

“你再说一遍!”

“你再说一遍……”

甘宁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呆滞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双腿不住地颤抖,终于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逊背对着他,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伯、伯言,你……你当真……”甘宁呆若木鸡地喃喃,右手拇指死死掐进食指的关节,鲜血顺着他的指甲缝渗下来,殷红的颜色触目惊心,“公、公绩他……他到了今年季春才二十九岁……他、他怎么可能……”

声音哽咽,像是被泪水浸泡了一般。

陆逊没做声,他不愿再扰乱甘宁的心绪。

忽然听见门外想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兵卒在门外道:“甘将军,主公唤你去吴侯府。”

甘宁木讷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出了门。直到他的脚步声已经小到再也听不见了,陆逊方才回头——只有一扇寂冷而半掩着的木门,被不时掠过的风拨弄得吱呀作响。四十九站烛灯已经被吹熄了大半,火焰摇曳,将那块银白色的石头,硬是烤成了木炭一样的黑色。

“兴霸,对不起。”他叨念道。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它扑簌簌地滚落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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