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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话 百骑劫营上(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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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又现出那种甘宁独有的豪爽笑容,微微夹杂着些痞气,不但不煞风景,而且给那灿灿金发下的笑容平添了几分震慑人心的气魄。

四座一片寂静,正如不久前攻下皖城后庆功宴上那般图景。甘宁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孙权身上,凌统却缓缓将身子直起来,目光从正前方慢慢游离到甘宁眉梢,方才脸上的自信也如同沉入热水的冰块一般渐渐消失不见。气氛陡然间肃穆得令人窒息。

甘宁感觉到凌统在盯着他的神情,于是干脆将那豪爽笑容更夸张了些。

“甘宁,以你看来,你需要多少人?”

凌统微微扬起声音,微蹙的剑眉和刻意睁大的瞳眸里隐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平日里听惯了凌统称呼甘宁为“兴霸”,如今忽然直呼其名,孙权心里陡然一惊。

甘宁依旧把目光钉在孙权身上,嘴角自信地一扬,轻松掷下一句:“一百人。”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坐在帐尾的苏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脑海里似乎有两只齿轮不谋而合地完美对接在一起。他惊讶地抬头望向甘宁,身子微微前倾,想要说什么,但看不到甘宁的面容,终究还是没作声。

“兴霸,军中无戏言,”孙权只当是甘宁在说玩笑,于是连连摇头,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波澜壮阔,转而对凌统道,“孤许你三千人马,万万不可大意。”

凌统领命后,向甘宁投过来一个轻蔑的俯视,旋即大步流星离去。许是经历这种情况太多了,甘宁也不觉得尴尬,两臂自然地环抱在胸前,缓缓转身凝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微微叹息。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方想转身向孙权请命时,却见孙权已经吩咐吕蒙领兵前去接应,甘宁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他默默退回到座位上,心不在焉、目光呆滞地沉思许久。坐在他旁侧的苏飞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悄声道:“兴霸,方才你说的一百人,莫非……”

“先打住,”甘宁强牵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那笑意又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常在甘宁脸上出现的淡淡愁容,“我是这样想的,但也只能祝愿公绩得胜归来了。”

一直到了午时一刻,却不见头阵传来消息。

甘宁心烦意乱地在营帐里来回踱步,鬓角有几缕金色碎发垂下来,几根挂在睫毛上,又有几根被汗水濡湿,打着卷儿贴在脖子上。由于天气还是很热,他虽然身上穿着一贯的金色铠甲,却没有戴头盔,盘在头顶的金色头发只简单地用一只木簪别住,乍一看莫名其妙地显得有些落魄。

渐渐地太阳仄斜,帐门前鹿角的影子被阳光拓印在地上。仍然没有接到消息的甘宁彻底坐不住了,起身便往中军帐走去。恰在他一只脚刚要踏进帐门的一刹那,忽然听见远远传来探马飞报,说凌统遇上了劲敌,酣战许多回合,不分胜负。

“敌将是何人?”甘宁下意识地抢在孙权前面问道。

“不清楚,但武力与凌将军不相上下,”传信的兵卒喘着粗气道,汗水顺着脖子淌下来,“但似乎不擅长使诈——在吕将军没有赶到的时候并没有引军深入,只是一心想与凌将军分出胜负。”

甘宁心里忽然明白了大半。

眼看着太阳仄斜得越来越厉害,阳光从金黄色渐渐变成了更加耀眼的橙黄色,斜射在甘宁金色的铠甲上,熠熠生辉。

甘宁刻意地关注了一下今天的晚霞——西天的云彩很浓,层层叠叠,牡丹花一般围拢在落日周围,灿灿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投射出来,泊尽天际,炫彩流光。

“主公,今夜我带一百人马前去劫营,倘若折了一人一骑,便不算功!”

再回眸时,俊朗脸庞上灿灿的自信笑容与阳光混杂在一起,炯炯的眸子里闪烁着冲天豪情。

“今夜什么时辰?”孙权不禁惊讶道,“先前孤以为……”

“军中无戏言,”甘宁爽朗地笑道,“今夜四更,请主公分派我旧部那一百人给我,定然不负主公厚爱!”

晚霞正浓,今夜定然不是个晴朗的夜晚。

活下来的一百个人,我们总算走到了这一步。

四更天,我怕是与这个时辰结了缘分。

曾经有多少次——是功是过都好——偏偏发生在四更天。

甘宁忽然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有一股热流在奔涌、翻腾,刹那间从心脏涌遍全身,似乎要冲破他的躯壳,直奔九霄而去。他的眼前倏忽闪现出波涛汹涌的长江——不是月下那般静谧的模样,而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巨浪滔天,混杂着隆隆雷震和倾盆大雨,发出巨龙一般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巨浪滔天的长江景象刹那间与面前的逍遥津渡融为一体,泼墨一般染黑了夜空。夜色果真如甘宁想象那般浓郁,伸手不见五指,天空漆黑一片,阴云密布,连星子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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