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话 暗中作祟(第2页)
“夫君的意思是……鸣金收军?”孙晴试探道。
陆逊点头,脸上染起柔和的光晕:“冬儿果真识得我的意思。只是我们还需要看曹操的动向,不能擅自撤兵。”话音刚落,便又一挥袍袖——这一次比先前的力度要大一些,前面的几盏灯熄灭了,后面的火苗却越烧越猛,又将前面已经熄灭的灯烛重新点燃。
望着四十九站烛灯,陆逊的眼前似乎现出了前线的金戈铁马、硝烟四起:“倘若曹军渡河杀来,挡也挡不住。”
孙晴微微点头,眼睛不引人注意地稍稍一转,末了不禁掩口轻笑起来。
陆逊并没在意。在他看来,孙晴本不需要知道这些战场上的东西,如果不是被她撞见了前来送信的信使,他也断然不会让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被那狼烟烽火玷污的。
“我需要告诉主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静观事变。”陆逊的语气比方才肃穆了几分。他踱到窗边,打开窗帘,朝着外面打了一个口哨。不久便听到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一只黑白相间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到窗棂上,尾羽以黑色为主,其间掺杂着三根白色的羽毛,红色爪子上绑着一只小圆筒。
孙晴不动声色地呀然一惊:“夫君先前便喜欢用信鸽……”
“诚然是,”陆逊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旋即又无奈地摇摇头,似乎在喃喃自语,“先前那两只……罢了罢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何必较真呢。”
与其说是向孙晴坦言,倒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末了又灵巧地将这只花色信鸽托在掌心。小家伙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十分机灵,脑袋一动一动的,又似乎忍耐不了房间里氤氲的烛火气味,总是想把身子往窗边靠拢。
陆逊干脆将它放在窗棂上,从案桌旁拈起一张宣纸,就沾着方才没有用尽的红色墨水在纸上写了几个蝇头小字,又落下自己的名字。将纸条折叠好放进小圆筒后,陆逊探身想将它放飞,但余光里瞥见孙晴跃跃欲试的神情,于是微微一笑道:“要不然,你来。”
孙晴兴奋地接过那只可爱的小生灵,便向院子里疾步走去。将要步出房间木门的一刹那,忽然听见陆逊在身后提醒道:“冬儿,如果方便,替我再加上一句话,明天一早我会起身去濡须前线,请主公不必惊慌,我自有应敌之策。”
声音也是暖暖的,压根儿不像是在谈及军旅的相关事情。
孙晴的脚步微微趔趄了一下,朱唇稍稍抽搐,但旋即便放平稳了。陆逊站在房间里,微笑着目送她渐渐融进院落里的一片阳光中。此时的风很大,身后的窗帘并没有及时束起来,被卷进来的风扯起来,阳光便瞅准这个空隙,将窗棂的剪影连同陆逊挺拔的身姿,斜斜拓印在朱色木质的地板上。
……
“苏飞,这家伙你就准备一直搁在我这里?”甘宁用手指尖戳了戳床榻边草席上那只受了伤的鸽子,又抬脚踢了踢一旁一直在观察地图的苏飞,“喂,本大爷跟你说话呢。”
“你这家伙,还活着的话吱一声。”
苏飞这才幽幽叹了口气,抬头望望天边已经仄斜得厉害的太阳,极不情愿道:“歇停会儿吧你,我现在没心情。”
话音未落,忽然看见一个兵卒远远地朝这边跑过来,甘宁一个激灵翻身起来,就向着帐外走出去了。苏飞没有理会,权当是他又在有事没事到处找乐子。盯了一会儿地图后,才觉得自己两只眼睛已经酸痛难忍了。苏飞揉揉眼睛,起身走出营帐,左顾右盼,却看不见甘宁的影子。
“这顽皮家伙,”苏飞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臭德行。”
末了又转头望向天边的夕阳——此时的夕阳竟然分外火红,将周围的晚霞染成鲜血一样的颜色,狂放恣意地泼洒在西方的天空。
苏飞不由得呆住了。说实话,自从离开临江城至今,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火烧云奇景。旋即他又暗暗嘲笑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变化这么大。
苏飞忽然想起那年在黄祖手下,自己与甘宁吵翻的事情。后来甘宁和周瑜闹别扭时,他也顺带着提起过这件事——只是当年的自己还有那个胆魄跟甘宁闹腾,到了后来,他对甘宁的做法,已经在不经意间,变得只会妥协了。
或者说,是甘宁变得不愿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