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话 横生枝节(第2页)
甘宁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飞摇头,走进帐里来直接坐在甘宁的床榻上,身上轻甲撞击发出玉器琤瑽般的清脆声响。待他将受伤的鸽子安放在甘宁床边的草席上后,再抬起头来时,方才眼中的爱怜与温和却倏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严肃的冷峻,语气也瞬间肃穆起来:“兴霸,子敬……病危了。”
“你说什么?”甘宁陡然一愣,手中攥着的一张绢帛飘落到地上,嘴唇不自觉地抽搐两下,发出的声音也在颤抖,“谁、谁病危了?”
“鲁都督,”苏飞叹了口气,双眉紧锁,板起的面孔愈显得颧骨与眉骨高凸,“陆口的信使来信说,他本想亲自赶来前线,不料未及出发便身染重病,只可惜……”
苏飞故意停顿了一下,愁眉深锁,脸上现出痛苦不堪的神色。
“可惜什么?”甘宁全身立刻警觉起来。
“可惜他本胸怀良策,如今也不能亲自告诉主公了,”苏飞叹气道,“前线形式紧张,倘若都督果真有破敌之法,倒也是江东的一大幸事。”
甘宁静默着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对苏飞说道:“鲁都督的意思,是想与曹操和解么?”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甘宁摇头,旋即又用极小的声音,几乎在自言自语道,“但至少我能猜出十之八九。”
想来是苏飞不曾听见,甘宁不作声地苦笑了两下,又小角度微微摇头。
说句心里话,倘若鲁肃真的赶来前线,并且希望与曹操和解的话,只怕我又要跟他大吵一架了——先前也曾因为对外的事情与周瑜这样闹过矛盾,但当时是我赞成与刘备和解,但周瑜不愿意;而现在若是鲁肃赞成与曹操和解的话,我也不会同意。
原因倒不是因为凌统与诸位将军都极其渴望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而是“和解”二字,不是跟谁都谈得来的。换句话说,江东与刘备和解,可以稳固联盟;而若是与曹操和解,只能助长他得寸进尺的欲望。
又沉默了许久,甘宁脸上徐徐浮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深沉——这种深沉不同于甘宁以往的故作深沉,也不像他平日里思索问题时的那般沉稳,而是源自一种对未来的特殊敏感性与预知:“只怕今后的江东,会有很久一段时间,不得安宁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飞不解道。无意间发现地上掉落的绢帛,便顺手将它拾起。
“无所,只是有些担心大叔而已。”甘宁徐徐道。
“大叔?”苏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是说,吕子明?”
“不错,”甘宁微微颔首,目光射出帐门投向辽远的天边,脸上的笑容比方才还要玩味几分,“换了大叔,也会选择与曹操和解。而一旦如此,只怕我们又要与刘备纠缠不清了。”
公瑾,当年你的选择是想保护子明,这一点,我看透了。
只可惜,若是子敬有所不测,那么吕子明,也终究不是你能保护的人了。
鸿雁传信,信里隐隐透露着荆楚边疆的硝烟四起。硝烟尽处,注定又是许多年的铁马冰河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苏飞更加奇怪,五官挤得变形,“为什么要牵扯到子明和刘备?”末了又将手中的绢帛递到甘宁眼前,“这东西时间久远了,上面是谁的字迹?”
甘宁依旧没有正面看他一眼,只是口中喃喃道:“你会明白的。”
末了又注意到那张绢帛,急忙将它接过来,望着上面有些泛黄的字迹,微扬嘴角、轻舒剑眉道:“沙摩莉。”
“沙沙姐?”苏飞一个激灵站起来,激动不已。
“那年我离开的时候,阿莉她给了我这封信,是写给她失散的弟弟的,”甘宁笑道,尘封的记忆之门忽然被叩开了,许多年前已经变得模糊的影像陡然在眼前一字儿铺开,并愈发清晰起来,“我答应了她,所以一直将此信带在身边——只是不知道,何时能找到那个收信的人啊。”
“所以你一直带着它,”苏飞也跟着笑了,“权当是碰运气?”
“谁知道呢,”甘宁笑出声来,又将那绢帛仔细折叠好放进衣襟,“算来从我离开临江城到现在,也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了。倘若命运注定,迟早会见上一面。”
哪怕为了见他这一面,我要等上一辈子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