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话 命悬一线(第2页)
甘宁急忙回头,却见乐进拍马挺枪直向这里杀来。心里盘算着那金盔将军此时也没有与他挑斗的意思,于是大喝一声,像头猛兽一样横亘在凌统身前,不出几个回合便将乐进打得节节败退。
曹兵又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将他俩围困在核心。甘宁护在凌统马前,横刀持剑,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样子。但他知道,若是再在这里僵持不下的话,凌统恐怕就要因伤重而一命呜呼了。
那句话,他是真真切切讲给凌统听的,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声音虽然小,但很坚决,足以让凌统听得清清楚楚。
“公绩,从今以后,只要上了战场,我就会拼死保护你。”
似乎是没经过大脑,有似乎早已字斟句酌。
而这句话,便是他昨夜晚间,一直想对凌统说的。
随后飘入耳际的便是凌统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你这家伙,耍什么帅。”
甘宁心头一颤,回头看他的瞬间,却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两人恰好四目相对。那眼神是不多见的,至少身为他宿敌的甘宁不常看到。
呐喊声从四周响起,轰隆隆滚雷一般向着两人涌过来。甘宁傲然一笑,方才已经疲乏至极的身子忽然又像打了鸡血一般,变得灵巧起来。他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挽刀,在阵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敌军望风披靡。凌统紧紧跟在他身后,用尽全身力气保证自己不跌落下马。两人一口气冲到逍遥津北岸。
回头看看一片尘埃,虽然还有杀喊声,但声音已经小了许多,身边尽是江东军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泅水到南岸。甘宁四下里望望,没有半片桥板;又向南岸眺望了一番——已经见不到孙权的影子。甘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暗暗祈祷着吕蒙也能顺利回营。
正思忖间,忽然余光瞥见凌统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再也找不稳重心,眼看着就要跌落下来。甘宁急忙丢下长刀,翻身下马,就在凌统的战马身旁将他稳稳接住。手指触及他黑色铠甲的一刹那,冰凉的温度不知是来自铠甲还是上面的鲜血。甘宁觉得手心一片湿润,伸掌看时,已是一片殷红。
凌统又咳嗽了几声,鲜血像一条红色的蚯蚓一般,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他双眼睁开一条缝,眼前甘宁的面容已经看不真切。又努力蠕动嘴角,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人心碎。
“兴霸……别管我了……我坚持不住了。”
“追兵很快就到……你若是……放下我,还能寻得生路。”
末了竟然又挤出一抹艰涩的笑意:“当年……我爹栽在你手里……没想到,今天我还要死在你……面前……”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甘宁失色厉声道,“振作起来!大爷我背你过去!”说罢解下自己身上的铠甲与上身衣襟,搭在战马背上,又帮着凌统取下铠甲。两匹马儿通人性地后退几步,旋即凌空跃到对岸。甘宁才发现凌统的衣裳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燥的,刀伤密布,透过衣襟的裂口隐隐能看到惨白的肤色。
甘宁一阵儿心疼。
“你这家伙,给老子睁开眼睛!老子不死也不许你死!”
说实话,他最不该担心的人是凌统,最该担心的人也是凌统。到底是冤家路窄;命运弄人,偏偏要把他们两人,安放在同一个地方。
有时候甘宁会想,倘若当年跟着黄祖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凌统时没有让着他,而是弯弓搭箭将他也结果了,是不是这后来的羁绊,都不会再有?
凌统微微睁开眼睛,身子像是不听使唤地伏在甘宁背上,两手环在他脖颈间,脸颊贴着他的皮肤,久违的温暖感觉阵阵袭来。水没过小腿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甘宁对他讲话,声音很轻柔,很快就被长风扯散了。
他说,你不会死,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宁愿用我的命去换你的命。
凌统想回答他,想用先前那样故作傲慢的语气对他讲,这时候你到记着挂牵我了——无奈身体却虚弱得不能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