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话 回心转意(第2页)
公瑾,或许上天让你到我东吴来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不敢想像,当你得知你为江东南征北战的基石,那君臣之间亲如骨肉的信任,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的时侯,你是不是像我现在一样,心如刀绞。
如果做君臣还要对你处处设防的话,倒不如,下辈子我们就别再相识。
我不再做主公,不要再心里揣着黄袍加身的梦;而你,也不要再为帝王出谋划策了。
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好好对待你,对待你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主公。”孙权正出神间,忽然听见周瑜幽幽唤他一声,双唇微启,长长的睫毛一瞬。
孙权心中一惊,连忙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寸一寸地侵染进他的肌肤。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又被孙权生生咽了回去。
周瑜忽然蹙了蹙眉,怕是伤处还在隐隐作痛,额头上的汗水凝结成黄豆大小,顺着贴在他额头上发丝的曲线,滚落而下。
孙权微微侧目,不忍再看周瑜那般痛楚的神情。可笑他做了将近十年的吴侯,见惯了战场也杀人无数,如今面对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竟然如此慌了神。
“公瑾……”许久孙权才敢正视那双清澈幽邃的眸子,却欲言又止。
他想说,无论今后你怎么做,我都决定了,要全力支持你。
哪怕你真敢把东吴之兵折损干净,我也认了。
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江山可以重新打下,但这世上我只有唯一一个,周公瑾。
“主公不必担心,我无大事,”似乎看穿了孙权的心思,周瑜朝他微微一笑,声音很虚弱,但也很清晰,“我在回南徐的路上,偶听细作探得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孙权微微吃惊。
“荆州城里扬起布幡,城外别建新坟,士卒披麻戴孝,荆州城公子刘琦和刘备的甘夫人都死了。”
孙权微微一怔:“所以我们需要派人前去吊丧?”
“不只是吊丧,”周瑜嘴角微微一扬,清澈幽邃的眸子里陡然闪射出一丝异样的目光,“前番子敬去过荆州一趟,刘备许诺我们,一旦刘琦病死,荆州就与刘氏再无牵系,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他们讨还荆州了。”
“公瑾,照你看来,荆州城能靠口舌讨回吗?”孙权咋舌道。
“诚然不能,但刘备会欠我们一桩情,”周瑜强撑身体坐起来,胸前缠绕数圈的白色纱布细看还滲着若有若无的血色,“既然如此,乘着他夫人新死的机会,等着三月的丧期结束,再以孙刘两家联亲为由,让他来我东吴一趟就不成问题。”
……
“大叔,这有一阵子不见公绩了。”甘宁百无聊赖道。
如果不是闲来无事,吕蒙是绝对不会跟着这么个没大没小的家伙随随便便上街游逛的。自从二人回到南徐城,甘宁就一直坐不住,一天不摸一摸枪杆子浑身不舒服。
“他不是留守汉阳郡了么——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就这么想见他?”吕蒙把眼珠转到眼角上眄了甘宁一眼,“他能跟你有好脸色?皮痒痒了不是?”
南徐不如吴郡面积大,主城街道自然也不如吴郡那般热闹繁华。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浓夏时分,但街道两旁的树木并不茂盛,这天的日光偏偏又明亮得灼目,哗啦啦倾泻而下,涂在身上,热得烫人的。
忽然隐约听到了一阵纷乱的嘈杂声,隐隐地还夹杂着鼓号铜锣。那声音远潮似的,一开始朦朦胧胧,又渐渐近了。甘宁踮起脚尖,用手遮住阳光眺望。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吕蒙打了个哈欠奇怪道。
“南徐城里,似乎来了一位远客,”甘宁心里摸准了十之八九,方才的没大没小转眼间消失不见,嘴角不引人注目地勾起一丝冷笑,“子明,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对你讲过什么?此番‘兵不血刃’四个字,怕是要付诸实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