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横生变故(第2页)
甘宁余光注意到,那双脚在屏风后面,局促不安地动了动。
“我知道,但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鲁肃叹了口气,端起酒樽借酒浇愁似的饮下一口,眉宇间显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忧愁,“主公本没想着让公瑾到合肥前线助阵。倘若能让公瑾回到南徐,一段时间之内也不会有太大的战事,多少也可以休息一阵儿。”
太难了,甘宁心里犯嘀咕,只要荆州的归属问题一刻不尘埃落定,周瑜就一刻不得停歇。
“可是赞军,难不成刘备真就准备赖着荆州不还吗?”甘宁忽然疑惑道,“大都督驻军荆州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对刘备出兵,而是疑兵之计——倘若我们收兵回去,他们就没有紧迫感,何谈归还荆州呢?”
“难道有了紧迫感就能还我们荆州了吗?”不想鲁肃反驳道,“我不久后会亲自去荆州见刘备,到时候再商议这些事情。”
那一瞬间,甘宁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一吐为快,但话到嘴边又情不自禁地咽回去,只是动了动嘴唇,终究无言。为了缓和有些尴尬的气氛,他提起酒勺想要为鲁肃斟酒,不料却被他以不胜酒力为由婉拒了。
临走前鲁肃告知甘宁,陆逊不会跟着一起前往南徐。甘宁没记在心上,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此时正逢着日午,阳光透过云层射下来,在半空中变幻出五颜六色的光环。直到马车的声音见见听不到了,甘宁才望着远处一阵淡淡的黄尘,长长叹息。
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甘宁认得是苏飞——二人打小儿关系要好,这些年来他一直跟着自己,一举一动都已经在烙印在甘宁心里。
“鲁赞军走了?”
“走了。”
苏飞与甘宁并肩站着。阳光刷刷地射下来,照在二人尚裹得严实的衣襟上,暖融融的。
“他会到前线去?”
甘宁点头,眉眼里现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游走的风把他耳边金色的碎发撩起、再撩起。
“说实话,荆州这几座城池倒不是问题,”甘宁微微叹息,双目仍然凝视着街道远方的地平线,“我只是担心大都督以及江东内部的形势罢了。”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大都督曾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不让你参与江东政事吗?”苏飞皱起眉头,微微仰头望着甘宁神色肃穆的脸。
“是吗?”甘宁“扑哧”一声笑了,又蓦然觉得,那般纯净灿烂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从他脸上出现过,“当初他让我把主公这边的消息传告给他,不就是在让我参与政事么?只是他嘴上不明说罢了。”
末了甘宁瞟了苏飞一眼,忽然发现他肩头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这是……”甘宁注意到鸽子脚爪上绑着的小圆筒,不禁大吃一惊。
“不知道是谁家的——方才它飞落到窗台上,接着又飞进了堂屋,”苏飞笑着抚摸鸽子滑溜溜的小脑袋,“小家伙儿训练有数,乖巧得很。”
甘宁却俯身盯着那只小圆筒出了神。许久双唇微起,喃喃道:“不是谁家的,我曾经见过它,它能飞到荆州前线。”
“开玩笑呢?”苏飞似笑非笑地拍了甘宁一巴掌,“这里距离前线有多远的距离,你又不是没概念。”
陡然间,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地闪现在甘宁脑海。
“苏飞,我得让它帮我捎个信,”他惊喜道,两只眸子忽然变得炯炯有神,“赞军不久就要去前线了,我得提前告知大都督主公和赞军的讯息。”
“好主意,”苏飞眼睛也一下子亮起来,但旋即那跃动的欢愉就黯淡下去了,因瘦削而颧骨高凸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紧张,“但是太危险了。一来你信得过它吗,二来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咱俩未必承担得起责任。”
“尤其是,从吴郡到荆州,其间势必要经过南徐啊。”
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甘宁也一下子蔫了。他低着头思忖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苏飞,冒再大的险,我也得试一试。当初如果没有大都督,今天我就不会成为主公的臣子。”
……
“是甘宁的字迹,”孙权望着手心里的一卷小纸条,勃然大怒,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双眉倒竖、怒目圆睁,歇斯底里道,“这帮人是反了天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吴侯!”
堂前跪着一个兵卒,神色紧张惶恐,高举过头顶的双手端着一个方盘子,里面躺着一只喉咙被利箭贯穿的鸽子。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羽毛,触目惊心。
“传令下去,立刻到吴郡,把甘宁和苏飞给我拿下!”孙权怒火直冲脑门,圆睁的蓝色眼眸里爬上狰狞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