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话 吴宫阴谋(第2页)
末了鲁肃端起酒樽饮下一口,思索许久,柳叶眉向里微蹙:“何况南郡城下他损兵折将,自己又身中毒箭,倘若还攻不下荆州,主公觉得他心甘罢休吗?”
“那子敬觉得应该怎么办?”孙权端着酒樽的手僵停在空中,神色倏忽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公瑾放下荆州这个心结,”鲁肃似乎早有准备,连忙行礼道,“不如我亲自去问问刘备,让他们给出还荆州的具体时间,然后再去前线告知公瑾——主公以为如何?”
好一会儿孙权才把僵在半空中的手放下,思忖了一阵子,脸上忽然又现出一丝黠魅的神情:“需要这么麻烦?”
鲁肃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告诉他我军在合肥已经连败数阵,而江东的主力还在他那里,”孙权嘴角渐渐勾起,旋即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荆州的事情再着急,他敢放着我东吴存亡不管么。”
“可是……”鲁肃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可是了,”孙权面带愠色地霍然起身,“公瑾如果问起刘备方面的应答,你就告诉他你已经去过刘备那里了。告诉他,等到刘备自己能找到一块立足之地,就会将荆州还给我们。”
鲁肃心里一紧。
主公,这样做真的万无一失吗?
我不想因为政治问题,而和这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闹矛盾。我知道,这样的谎言在公瑾面前完全站不住脚。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尽力把他从前线请回来,闹矛盾的就不只是我们俩了。
“在下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见孙权背着手正向庭院里踱步,鲁肃一个激灵回到现实,连忙急走几步赶上去。
夜色如水,月影婆娑。庭院里稀稀落落种着几棵竹子,斑驳的剪影被月光拓印在若有若无的草芽上。
“但说无妨。”孙权保持着一贯的喜怒不惊,身上玉饰随着步伐碰撞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华丽的白底黑色云纹长袍被风轻轻向身后扯起。
“主公为何忽然要将公瑾召回来呢?”鲁肃鼓足勇气单刀直入。
孙权神色玩味地望了他一眼,旋即浅笑出声。深紫色的胡须和湛蓝的眸子煞是好看。
“原因很简单,”孙权故意卖关子道,“我们现在需要稳固联盟,不能因为几座城池的得失就与刘备翻脸。”
鲁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反而升起一个更大的疑问。二人并肩在庭院里的卵石子小路上散步。犹豫了许久,鲁肃才徐徐开口,神色依旧凝重。
“主公难道不忌惮……”他故意压低声音。
“忌惮什么?忌惮公瑾的势力吗?”似乎早有准备地,孙权“扑哧”一声笑了,“子敬你觉得,当初公瑾劝我不要向曹操送人质,难道他会对我不忠吗?”
“主公恕罪,”鲁肃吓了一跳,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在下失口乱言。”
孙权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仍旧自顾自地回忆那些往事,秀气的脸颊上漾起一抹浅笑:“我如果忌惮公瑾,也就不会让他做我东吴的大都督,不会把江东军主力交给他。”
“说白了,公瑾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爱耍些小性子罢了。”
孙权微微地笑着,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公瑾,我这么做,不过是在演一场戏。至于做不做看戏的人,入不入戏,则全在你。
你是江东的统兵重将,而甘宁可以称得上江东武魁。你们俩走到一起,别说是我,换了谁都要生疑。我知道你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对我、对子敬以及其他江东的文武,一点儿也不设防。
我不会暗算你,所以至少你在江东是安全的。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我想,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亲自动手。
一阵暖暖的晚风拂面而来,夹杂着偶尔的虫鸣和泥土的芬芳。
“主公,在下还有一事相问,”鲁肃忽然说道,神色比先前更加严肃,“主公真的要亲自去合肥前线吗?”
“如果我不去,怕是请不回公瑾,”孙权饶有韵味地点头道,“再者,就连曹操都败倒在我们手下,难道我会害怕那个张辽吗。”
鲁肃稍稍宽心一些,但神色仍然沉重:“可是主公别忘了,当初公瑾正是因为轻敌才中了曹仁的圈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
……
“怎么了,大哥?”苏飞望着已经在窗边静默了很久的甘宁,不禁奇怪道,“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不高兴?”
“别叫我大哥了,还是喊‘兴霸’听着顺耳。”甘宁头也不回。
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瞬间划过湛蓝的天空。
甘宁连忙走出府邸极目张望——那是一只鸽子,通体雪白,脚爪上绑着一个小圆筒,扑棱着翅膀一路向西面飞去。
甘宁盯着它的背影出了神,许久才忽然觉得眼睛已经被阳光灼痛了。他揉揉眼睛,有泪水流到手背上。
“看什么?”苏飞从后面跟上来。
“吴郡有人在和前线——或者其他地方联络,”甘宁不禁焦急起来,心跳也跟着加速,“必须把他找出来,否则前线迟早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