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意见不和(第2页)
“我担心他们不会上这个当,”甘宁难得严肃道,尽量躲开周瑜的目光,粗而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前些日子他们赚我军入城——如果我们用同样的办法,难不成他们会上我们的当,冒冒失失地冲进我军营寨里吗?”
“未必不会,”周瑜自信道,手起笔落,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般的行楷在洁白的宣纸上飞白飘扬,“得胜之后最容易昏头。先前我们败那一阵,是因为得胜心切;而曹仁现在已经胜了我们一阵,势必不会放过每一个机会。”
甘宁默默地点点头,隐隐约约感觉头顶上的头发有几根竖了起来,牙齿在紧闭的嘴里不动声色地咬了咬。
“在写什么?”甘宁的目光落到已经布满墨迹的宣纸上。
“写信。”
“给谁写?”
周瑜放下笔,心满意足地看了那封信,旋即转头冲甘宁神秘一笑:“主公。”
甘宁不自觉地眼睛睁大了些。
“先前收到主公的命令,取下南郡后立刻西进,尽快拿下荆南四郡,”周瑜仔细折叠好书信并将其装进囊中,又下意识地向西面望了望,声音陡然压低,带了一丝阴冷的气息,“先下手为强。在刘备羽翼未丰时,趁早剪除他。”
每一个字,都冰冷而掷地有声,在甘宁心里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红灯。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夜晚自己认识的周公瑾了。
“都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甘宁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适,只得尴尬地把声音放缓和一些,“主公不会下这样的命令,断然不会!”
“住口!”周瑜忽然现出一副翻脸不认人的严厉模样,锐利如尖刀般的目光让闯**江湖多年的甘宁心里发怵,“我比你更了解主公。甘宁,我再警告你一遍,刘备的事情怎么处理,你无权擅作主张!”
“江东军营里到底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一阵冷风从帐外冷不丁刮进帐里,吹起甘宁黑色的战袍,呼啦啦拍打在军帐的帆布上。一只黑色的苍鹰滑翔着掠过狂风的肩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那声音凄神寒骨,利刃一般,刹那间撕裂长空。
“可是你也无权公然违背主公的意思!”甘宁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剑眉倒竖,厉声说道,“如果你敢悖逆主公,我又如何不能悖逆你!”
“你想造反吗?”周瑜更不示弱,不料左胸处的箭伤突然一阵儿钻心的疼,他表情痛苦地向后趔趄了两步,一只手捂住伤处,有斑斑血迹透过里衣浸染出来,声音里的气势也稍稍收敛了些,“别忘了,如果当初我不向主公举荐,现在你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说罢拂袖而去。
甘宁怔怔地望着他略微蹒跚的身影,心里五味陈杂。
都督,“你想造反吗”这五个字,先前刘表问过我,黄祖也问过我。不想几年后你也这样问我。
先前那几次我都是铁了心要造反的,但这一次不是。我知道你是我的恩人,但我永远都不能对你的一意孤行袖手旁观。
刘备这个人,如果任其发展肯定对我们不利,但我们现在不能杀他,尤其在他还欠着曹操一桩人情的时候。我不敢想象,当我们孤立无援时,要怎样独自面对来自北方的千军万马。
甘宁摇摇头,似乎想甩掉先前那些痛苦的记忆。他心烦意乱地走出中军帐,就在门口左顾右盼。风还很大,挟裹着一抔黄尘迎面旋来。除了营门鹿角前的巡逻士兵的盔甲碰撞声外,整座江东军大营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听不到一丝响动。此时的风已经变成了正东风,带着不久前烈火染江的记忆,掠过瞭望台和军中帅旗,模仿着江水的哗哗声。
眼前的场景让甘宁忽然想起先前那一场失利的战斗。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现在江东军营寨里的情形,应当与那天的南郡城瓮城圈如出一辙。
“天意,”甘宁迎风站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呼啸而过的大风扑打在他金色的铠甲上,一瞬间让他忽然显得成熟多了,“得天时者胜,这都是天意啊。”
甘宁无意间转头,遥遥看见吕蒙朝这边走过来。
“兴霸,”吕蒙隔着很远朝这边喊,声音被风扯出很远,末了拍拍身上的尘土,又向地上啐了一口,“这恼人天气——你站在这儿犯傻呢?”
甘宁故作慵懒地白了他一眼,习惯性地两手环抱在胸前。
“今晚又有你立功的机会了,”吕蒙冲他神秘一笑,柔软的络腮胡子被风吹得向后弯曲,又拍拍他肩头铠甲上的金色铜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甘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箭之仇,早晚必报,”吕蒙对他的窘态不以为意,而是背风站着,火红色的盔缨被风扯起来,“大都督已经下令——同样是请君入瓮,我们损兵折将,他们则要赔上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