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兵不厌诈(第2页)
“公瑾啊……准确来说是几个兵卒,”甘宁嘟哝道,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他跟公覆闹翻了,下令打黄将军一百军杖,我看不下去就上前劝了两句,喏,这就是报应。”甘宁惬意地闭上眼睛,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摊在苏飞的床榻上,身下床褥上还留着苏飞身体的温度。
“当真?”苏飞望着帐外一片寂静,皱起眉头,满脸写着不相信。
“早些时候公覆被打惨了,那时你还在睡觉,”甘宁牵动嘴角笑笑,继续保持“大”字形躺在苏飞的**,“真不知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困。”
“所以你想干什么?”苏飞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所以……”甘宁砸吧砸吧嘴,把眼皮张开一条细小的缝儿,余光忽然瞥见帐门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旋即声音猛然提高了不少:“所以周瑜他离大败之日不远了。”
说罢甘宁懒洋洋地在苏飞**伸了个懒腰。
苏飞惊异至极,他感到身上所有的寒毛都竖立起来,所有的毛孔此刻都无一例外地在冒冷汗。也不顾先前的刀伤尚未愈合,他大步流星地来到甘宁面前,与他认真严肃地四目相对:“甘宁,你要造反?”
甘宁从来没有听到苏飞喊他姓名——至少不曾这般严肃认真地喊过。他略有些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
“造反又怎么样?”他抛给苏飞一个冷酷的笑容,那笑容让人发冷,似乎周围有无数把尖刀正蓄势待发,“年轻气盛、不近人情、刚愎自用——你觉得这样的主帅能打胜仗吗?”
苏飞被甘宁的表情吓了一跳。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也从未想象过,那猛虎一般凶恶锋利的眼神,竟然出自这个跟他从小玩大的伙伴。
甘宁,我还是,太低估你了。
“可大都督是你恩人啊,”苏飞倒吸一口凉气,虽然“造反”这样的字眼在甘宁嘴里说出来也不是稀奇事,“当初若不是他,我等怎能短短数年间就走到这般地步?这仗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你忍心置他于不顾……”
“无所谓,”没等苏飞把话说完,甘宁就不耐烦地接上去,“你不知道我结识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哼,弃暗投明从来在早不在晚。”
“鬼知道你怎么想的。”苏飞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一直到晚上,甘宁都没再看见他。
甘宁静坐在自己帐中,身边烛火摇曳,正思忖着要不要出去寻寻苏飞,忽然一人道士模样,身着青色皂衣,卷着一阵冰凉的江风走进了他的营帐。
甘宁本能地按剑起身,金发飘动,腰间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阚泽?”直到他借着烛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后,才稍稍放松下来,甘宁请他入座,旋即关切道,“公覆怎么样了?”
哪知那个叫阚泽的皂衣人诡秘一笑,鬓角的碎发在烛火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先别提那,你白天为了给公覆求情,竟然被周公瑾那黄口小儿羞辱,你心里过得去吗?”
他从头到脚打量着甘宁——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但甘宁上身斑驳的伤痕仍然依稀可见。尤其是左侧锁骨处的一道肿起的青紫,紫色里面泛着血红,斑斑点点。
甘宁微微一怔,忽然隐隐地听到帐外有声音——虽然风声很大,但不像是风声,而是风声中夹杂的一些其他的声音。烛火更加摇曳,忽然在军帐的帆布上投出一道黑影,但那黑影很快就不见了。
外面依旧是风声——黑夜里停息不下来的风声,很大很大。
甘宁忽然笑了,但没有发出声音。那种眉眼含笑但张弛有度的笑容,恐怕只有甘宁一人能够表达出来。
阚泽注视着他的双眼,四目对望间,好像一切都明明白白。
阚泽也跟着无声笑起来。
甘兴霸,真有你的。
我总算知道了,白日里在那么多人都劝说的情况下,为什么周瑜他偏偏要把你乱棒赶出去了。
你们俩,不只是知己。
“真过分,”甘宁忽然把嗓门提大了不少,攥紧青筋暴突的拳头,狠狠砸在案桌上,“我离开临江城快十年了,一路上还没有哪个竖子敢跟我过不去!”旋即满脸通红、剑眉倒竖,面向中军帐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瑜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