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梦断长江(第2页)
“闭嘴,”甘宁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乐意。”
“可是大哥,当年金大哥也没像你这样……”
“我管他的。”甘宁朝地上啐了一口。
“甘宁,你太过分了,我没你这样的大哥!”苏小四气愤至极。
“无所谓,”甘宁一蹬腿坐在船舷上,往肚里灌了两口酒,斜眼瞥了一下苏小四,“他是他我是我。哼,世道不就是这样吗,他们能伤害我,我就不能折磨他们?”
苏小四叹了口气,不再作声。商人惊恐的叫喊声,就像夏天的蝉鸣似的,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
那晚,夜色朦胧,月亮隐在云后,周围漆黑一片。站在一望无际的江岸边,面对着飒飒秋风与浩渺的苍穹,苏小四第一次觉得很无助。
“干什么呢?”沙摩莉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此时的沙摩莉已经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虽然来自蛮族,但相比从前,野气褪去了不少,使她越显得文静温和。
“沙沙姐,”苏小四蹲下身子拾起一块卵石,奋力将它丢进江中,“你说他这幅模样,会不会把咱兄弟们的日子搞砸?”
“你是说……”
“甘宁啊。自从他当了咱头儿之后,哪一天收过手?”说罢苏小四仰头看了看船上的帆——虽然是在夜里,虽然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但那帆上精致的蜀锦花纹依稀可见,“亏他想得到用蜀锦做帆——这家伙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奢华了。不像从前,金大哥也不曾做出过这种事来。”
“哟,轮到你去担心他了?”沙摩莉半开玩笑地笑笑。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担心咱兄弟们,”苏小四摇摇头,“只可惜没一个人打得过他。”
“我看即使有人打得过他也没用。甘宁很会收买人心,这些日子里咱们队伍壮大,不都靠他嘛,”沙摩莉却摆出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你得理解他。这孩子虽然不像你那时候生活穷,但命比你苦。他恨这个世界,有他的道理。”
“难道这就是他乱来的理由吗?”苏小四把声音提高了一个音调,“那些商人那些百姓,还有那些仅仅是因为不肯结交就死在他刀下的临江官员,他们是无辜的啊!”
“沙沙姐,你说金大哥为他死,到底值不值?”苏小四气愤道。
“我想,金大哥应该有他的道理。”沙摩莉凝望着远处苍穹与江水交接的地方,喃喃道。
“我不懂什么道理!”苏小四一脚踢飞一块石头,清脆的响声惊动了草丛里休憩的一双水鸟,“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跟他一刀两断!”
翌日又是寻常之景。阳光照射下的蜀锦精致美丽,迎风飘扬在桅杆上,舞动之处,炫彩流光。甘宁习惯性地把当年苏小四捡回来的两个铜铃铛挂在腰间,一走路就发出“叮咚”的响声。时间一长,但凡听见铜铃响,临江人便知道是甘宁到了,于是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撤摊的撤摊,纷纷避让,闭门不出。
“锦帆贼?有趣的绰号,”甘宁趴在船舷上张望夕阳下的临江城门——那城门本矮小,在夕阳的笼罩下越显得形单影只,“我帮你们办了这么多事,帮你们教训那群不讲理的官员,你们反过头来就这样对待我?没良心。”
“喂,胡说什么呢?没良心的人是你吧。”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甘宁回头,却见苏小四背对着夕阳站着,影子被拉出去好长好长。
“小四,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他双手叉在腰上,眼神中暗含责备。
“作对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德性!”苏小四似乎要拼劲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道,“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们这辈子走不到一块儿去了!”
我不过一水贼,抢劫再正常不过,你至于么。甘宁心里犯嘀咕。
“随你,”但他就是嘴硬,“只要你能保证,离开我,还能活下去。”
苏小四咬了咬嘴唇,硬是把一大堆话憋了回去。
苏小四到底还是没走,但他真的生甘宁的气了。想他从前也生在贫穷人家,也受到过强盗土匪的洗劫,如今日子过得稍稍好了些,却要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强盗四处打劫,这是何等荒唐!
“小四?”沙摩莉轻轻叩开船舱门,“发呆呢?”
苏小四摇摇头,但他方才的确在发呆——盯着太阳发呆。虽然已经入冬,但中午的阳光依旧刺眼,苏小四一转头,眼睛顿时疼痛起来,眼前漆黑一片。他用手背去揉眼睛,眼泪禁不住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