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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于那不勒斯雨中重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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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现在,有两个人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梅洛尼听到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人怎么有点面生?”一个声音问。“暗杀组,是里苏特的人。”另一个声音回答,“你不能总是不关注组织内的替身使者情报啊,史克亚……”“我真的不想记那些东西,你记着就好了,反正我们两个都是一起行动的……不过里苏特的人怎么会来这,算了,死了就算他倒霉,走吧,还有别的要处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消失。梅洛尼躺在那里看着屋顶,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躺着,感受血液一点一点从身体上的大片创口里流走,体温在下降。梅洛尼想起一些事情。想起加丘给他那杯滚烫的咖啡时脸上的不耐烦,伊鲁索在据点里拿着镜子臭美地给自己换发型,普罗修特训贝西时那种凶巴巴的语气,霍尔马吉欧永远挂着懒散笑容的脸,还有他从不离身的酒罐子,贝西吃披萨、无意间看过来时有些抵触的眼神,里苏特站在窗边的背影,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他想起梅戴。那个浅蓝色头发的法国人,坐在据点客厅里,听他们聊天时嘴角会挂着淡淡的笑容。梅戴给他讲的那些关于“父体”数据的事情,那些在梅洛尼不擅长的领域里有些深奥的知识,他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梅洛尼又碰巧从他那里如愿以偿拿到了血样,之后的几天就一直在据点外晃荡,四处搜集最适配的“母体”,但那些“母体”和梅戴都没什么匹配度,即便如此,他也造出来了一个长着头发的单元……梅洛尼没想主动删除那个单元,但她只活了几天,这几天里头发一直在不受控地长长,最后自己死掉了。这件事还是在梅戴和加丘、里苏特一起去了西西里岛期间的事情了。但那会儿的好几天,暗杀组的聊天室里都没收到什么讯息,只有加丘的账号时不时发一句“一切正常”。不过好在梅戴并没有忘记给他带样本,西西里当地的生物样本……而且看到梅戴回来之后的那天精神气还算不错,所以梅洛尼鬼使神差地没有提起他那个长头发长死了的单元。像是梅戴这种路过了一群踢球的小孩都会过去陪他们踢两脚的人,如果心情刚刚转好就听到一个有关于自己的孩子的死讯,对于他来说怎么都不会是个好消息。梅洛尼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一直没说,没说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他把血样用光了,还想让梅戴给他一点点血样。若想用梅戴的血样做成“父体”进行配对实在是困难,当初刚刚拿到手的时候,梅洛尼还在感慨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纯净的血样……这也就说明梅洛尼不得不选一个最穷凶极恶的人来改造这段几近完美的基因片段。啊……之后是什么事情来着……梅洛尼躺在地上,眼睫发抖。他好冷好冷。也好想躺在据点阳台上,梅戴采购来的两张躺椅里晒太阳啊……和梅戴躺在一起,聊聊天,吃吃点心,这样最好了。意识开始模糊。像是有雾从四周涌过来慢慢把自己包裹住,那雾太浓太软了,把他往深处拖。都说人在步入死亡的时候最先消失的是听觉,梅洛尼在彻底昏死之前听到了什么,那是一个人的声音,有些幼稚,带着不耐烦的调子:“……还活着吗?”“啧啧,真够惨的。还好我路过……”“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就……”……雨是从凌晨五点一刻开始下的。起初只是几滴,砸在碎石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击着什么东西。普罗修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边,像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港口这片荒凉的碎石滩上。贝西跟在他身后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他们已经沿着港口东侧的碎石滩一路搜索,从废弃渔船修理厂的外围到堆满锈蚀集装箱的货运码头,再到这片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和野草的荒地。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石头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些石头在脚下滚动,稍不留神就会崴到脚。贝西的鞋子早就湿透了,裤腿上也沾满了泥点子,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子里的水在挤压,发出细微的咕叽声。普罗修特知道贝西在想什么。距离梅洛尼的失联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加丘那边每隔五分钟报一次远程检测的信号线,无外乎说什么那根线越来越平、越来越接近直线,像是随时会断掉。普罗修特能就着加丘噼里啪啦的背景音想象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好像盯得久了那条线就能重新跳起来似的。在这段时间里,里苏特没有让任何人回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继续搜。”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废话。里苏特从来不说废话。那个男人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在最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做出决定,然后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那张冷硬的面具后面。普罗修特跟他共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风格。但今天,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就听里苏特的命令往前走。频道里每隔一段时间会响起里苏特的声音,只是简短地报出自己的位置,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还在走,你们也要继续。普罗修特知道这是里苏特的方式。他不会说安慰的话,但他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们是一个整体,在达到目的之前谁都不能落下。雨渐渐大了起来。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绵绵密密的、像雾又像雨的细丝,落在身上不会立刻湿透,但时间久了会从里到外都变得潮乎乎的。普罗修特没有扎起来的额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衣领里,冰凉的感觉一路滑到后背。贝西在他身后打了个哆嗦。“冷?”普罗修特放慢了脚步问道。“不、不冷。”贝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声。普罗修特没说话。他停下脚步,利落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转身扔给贝西。那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雨水打得啪的一声响。“大哥——”贝西接住那件外套,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闭嘴。”普罗修特打断他,“穿着。”他现在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衬衫,衬衫很快就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结实的轮廓。普罗修特转过身,没有理会贝西的反应,步伐比刚才更快了,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也更重。贝西抱着那件外套站在原地,然后快速地把外套披上小跑着追上去。那件外套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垂到膝盖。“大哥……”他跟上来,小声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我们这次能找到吗?”普罗修特没有回答。贝西等了几秒,又小声说:“之前每次,都是追着追着就……就突然没了。加丘说他们有什么伪装,能在线上把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就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一个他们都知道答案、却都不愿意说出口的问题。普罗修特的脚步顿了一下,碎石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脆响。“这次不一样。”他说。雨声在四周沙沙地响着,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那些雨点砸在碎石上,砸在生锈的铁皮上,砸在远处海面上,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白噪音。贝西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他懂“感觉”这种东西。他自己就是一个靠感觉活着的人——什么时候下钩,什么时候收线,什么时候猎物会上钩,他都是凭感觉。但普罗修特大哥从来不是靠感觉做事的人。这个男人从来靠的都是经验和判断,还有对每一个细节的精准把控。他会观察风向,会计算距离,会预判敌人的每一步动作……他会在天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然后在下楼之前做出最精准的决定。现在他说“感觉不一样”……贝西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该说什么。碎石滩的尽头是一片矮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野生的灌木,那些草有半人高,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坡顶有一排废弃的平房,门窗早就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框架立在雨中,像一排骷髅的肋骨。普罗修特站在坡底,望着那排平房。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往下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没擦。“碎石滩矮坡,靠近边村,无异常。”他例行汇报道,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被电流声衬得有些失真。频道里很快传来其他人的回应。索尔贝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梅洛尼的信号还在,但比刚才更弱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顺便一提,加丘已经出发前往梅洛尼最后收到讯号反应的所在地了。”没有人回应他。过了几秒,杰拉德的声音传来,很稳:“据点无异常。”然后是霍尔马吉欧,声音比平时更哑:“我这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破石头和死鱼,这雨下得人眼睛都快瞎了。”伊鲁索也开口了,声音有点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东边老城区,第七个观察点了,没有发现异常。”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意,“他妈的……伤口还在流血。”“处理一下。”里苏特的声音插进来,简短得像刀子。“我正在尝试了。”伊鲁索愤愤地回了一句,然后频道里又安静下去。,!普罗修特站在雨中听着这些声音,望着那排废弃的平房,然后继续前进,贝西跟在他身后披着那件太大的外套亦步亦趋。他们绕过那排平房,翻过矮坡,来到一片更荒凉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树。那些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呐喊。远处是海。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海和天在雨幕中融为一体,变成一整块没有边际的灰色。偶尔有一道浪打上来,发出闷响,然后很快被雨声吞没。雨越下越大了。真正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泥水,扑在脸上生疼。贝西眯着眼跟在普罗修特身后,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他的脚早就麻木了,感觉不到冷和累,只能机械地迈着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身体已经很累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肩膀被雨水打得发酸,眼睛被雨水糊得睁不开。但他不敢停。普罗修特大哥还在走,他怎么能停呢?而且……梅洛尼还在某个地方躺着。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喜欢研究奇怪东西的、给他那盆多肉浇超多水的梅洛尼,正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血一点一点地流干。如果他们因为停下来而错过了什么,如果梅洛尼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贝西不敢往下想。他迈着腿踩过每一块石头和每一滩泥水,呼吸越来越重。普罗修特突然停下脚步。贝西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住。他顺着普罗修特的视线望去——前面什么都没有。还是只有一片荒草地的景色。“大哥?”贝西小声问。普罗修特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淋透的石像。贝西等了很久。雨打在他们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冷得牙齿轻轻打颤。他想说话,但又不敢打断普罗修特的思考。“大哥……?”他不确定普罗修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于是又叫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普罗修特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贝西。他的眼神很复杂,贝西看不懂。“贝西。”他开口,声音很低。“嗯?”“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话停在了那里,嘴唇微张,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进嘴角。他没有说完。贝西等着。最终,普罗修特对着身后的贝西招了招手,示意跟上,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他们又走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贝西已经数不清自己踩过多少石头,踩过多少水坑,面前只有普罗修特的背影,他们的路好像没有终点似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六点,可能是七点,也可能已经快中午了。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普罗修特突然又停下了。这一次贝西没有撞上去,他早就学会了在普罗修特停下之前自己刹住。贝西站在普罗修特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一处更靠近海边的区域。这里有一片废弃的厂房,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大、更破。雨水乒铃乓啷地打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那些藤蔓已经枯死了,只剩下干枯的枝条像蛛网一样贴在墙上。窗户早就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眼睛,在雨中静静地凝视着他们。普罗修特盯着远处某个方向。贝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雨幕,厂房,还有远处灰色的海水。过了很久,普罗修特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贝西需要很专注地才能听到:“……贝西。”“嗯?”“你看那边。”他抬起胳膊,挡住了扑打在脸上的雨水,另一只手指向一边。贝西眯起眼,顺着普罗修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厂房靠近礁石的夹角那边有人影。贝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沙滩男孩],把钓竿横在自己身前,做好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准备。“是、是情报组的人吗?”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紧张。普罗修特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人影,辨认了很久。然后他开始朝着那边快步走去。贝西赶紧跟上。他不晓得那些人是谁,但他知道普罗修特大哥的脚步给人的感觉变了。如果说之前的脚步是“搜索”的节奏——沉稳,谨慎,每一步都在试探。那现在就是“目标”的节奏了——快,果断,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碎石滩,绕过几块巨大的礁石,离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贝西能看清了。是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蹲着。站着的那两个一个很高,银白色的头发即使在雨中也很显眼;另一个魁梧,围着深色的头巾,看不清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蹲着的那个……贝西勉强擦了一把糊在脸上的雨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雨太大了,隔着雨幕根本看不清。他只能看到那一头扎着发辫的长发被雨水淋湿,贴在背上。头发的颜色——贝西的脚步慢了下来。那是……什么颜色?雨太大了,他看不清具体。但那个有些显眼、有些特别的色调,让他觉得眼熟。非常眼熟。普罗修特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溅起大片的水花,明黄色的衬衫被雨水打得紧紧贴在身上。贝西也只好跟着跑起来。他们离那些人影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那两个站着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银发的男人,围着深色头巾的男人。他们看着普罗修特和贝西,没有攻击的意思,也没有说话。银发的那个微微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蹲在地上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贝西的呼吸停住了。浅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淋湿,贴在肩头。发辫也湿湿地垂在背后。那张脸被雨打湿,苍白而平静。深蓝色的眼睛隔着雨幕望向他们,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雨水的倒影,还有一种贝西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深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是——贝西的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膝盖突然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连忙抽出手来扶住旁边的礁石大口喘着气,有又咸又苦涩的水液流进了嘴巴里,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普罗修特也在那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他就站在那个人面前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中间横跨着不只是漫天的雨幕,还有他们以为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他看着那个人,那张脸,那头浅蓝色的长发。雨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头发,无数缕雨水汇聚着流进了眼睛,刺得他觉得有些痛。但他没有眨眼。他不敢眨眼。而那个人也在看他。那双如同幽深海水的眼睛里映出某人湿透的身影,还有脸上僵住的表情,映出这漫天的雨水和灰色的天空。雨还在下。沙沙地响着。普罗修特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他少有的颤抖:“……梅戴·德拉梅尔?”对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柔软,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和漫天的雨幕中,那个极软的弧度像是唯一有温度的东西。“好久不见,普罗修特。”他说,“我回来了。”:()jojo:圣杯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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