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诉说(第1页)
好在贺拢玉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心里的震惊并未表露出来,神色也很快恢复如初。她坐在钱承福搬来的小兀子上,摒心静气为床榻上的舒寄柔把脉,再仔细查看她的情况,做下来定论。“这位娘子是内心焦虑不安引起——”贺拢玉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脸急切的钱承福打断了。“医士,柔娘她生了很重的病吗?”钱承福脸色煞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双手紧握成拳,生怕自己没能照顾好舒寄柔,害得自己又少了一位亲人。贺拢玉撇嘴,有明显的不悦神色。她最讨厌别人在她诊脉时打断自己说话了。钱承福看到女娘有些阴沉的目光,默默吞口唾沫,内心愈发紧张了。“她没事。”贺拢玉淡淡说,走向桌案边,原以为有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结果视线所在,连支笔都没有。贺拢玉便只能口述药方,“照这个方子,一日服两次,十日一个疗程,若她身子还没有好转,就到汴梁外城的明玉堂来寻我。”最近这大半年时光里,贺拢玉都没有离开汴梁城,并在外城开了一间药铺坐诊,否则都难以在汴梁生存下去。纪知韵知道贺拢玉是为着从前与裴宴修等人的情谊,格外看中她的头胎,也三番五次给了贺拢玉银钱,不过贺拢玉只要了寻医问诊的药,并未多收其他的。京城居大不易啊!贺拢玉默默想,等她再赚够银钱,定要回到北地去,那里才适合她生存。钱承福先是发现贺拢玉面容有些不悦,眉心紧皱,他吓得瞠目结舌,话都不敢说。后来又看到她沉思片刻,眉目又舒展,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好好好。”钱承福满口答应,“我这就去最近的镇子为她抓药去!”贺拢玉颔首,并未多言,余光迅速瞥眼仍在昏迷当中的舒寄柔。钱承福被贺拢玉这一眼弄得心里发毛,舔了舔下唇,不安地说:“贺医士,柔娘何时能够醒来?”“至多半个时辰。”贺拢玉察觉到钱承福内心的担忧,道:“只要她醒来,她的病情就会有好转。”她收回目光,往屋门走去。钱承福站起来,正要送她,被她清冷的声音阻止。“病人身旁里不得人,你还是贴身照顾她为妙。”也就几步路,何至于让他相送。贺拢玉巴不得早些离开此处。昨日她夜观天象,看出今日会是晴空万里,打算趁着晨曦正好踏着清早的雨露上山采药,然后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回到明玉堂,再在最烈最暖和的朝阳中,晾晒泡制她的药材。谁曾想才走出汴梁城,就遇到病急乱投医的钱承福,出于好心,贺拢玉来到了此处。万万没想到,她要救治的人,是跟她同出一个师门,甚至在几年前就不幸坠崖的舒寄柔。安国公府舒家,曾经的成国公府徐家的事情,贺拢玉自打来到汴梁城,就已经听说过了,也惋惜过舒寄柔的不幸离世,甚至还在舒寄柔的坟茔边祭拜过无数次。贺拢玉抚着心口处,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失而复得,另一只手靠在苍翠大树上,不断平息自己的脉搏心跳,希望从这一份震惊中走出去。她仰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森林,内心迷茫不已。这般消息,她该同谁诉说?————“娘子。”碧桃放下手中茶盏,看着正在用布娃娃逗孩子的纪知韵,低声说:“贺医士来了,说有要事要与娘子说。”“贺医士?”纪知韵虽然不解她前来的用意,但还是让碧桃传唤她进来:“快请进吧。”绛珠机灵地吩咐容姐儿和益哥儿的傅母分别将两个孩子带走,再与碧桃一道退下,对在门外等候的贺拢玉叉手行礼,退至后屋去了。贺拢玉没心情去管这些人都闲事,她现在也没空去在意旁人。她之所以会来寻找纪知韵,无外乎是因为纪知韵与舒寄柔从前的妯娌关系。想必,除了亲姐妹外,纪知韵会是舒寄柔关系最紧密的女娘吧?她提着裙摆走了进去。“贺医士。”纪知韵已经端坐在上首,比手示意贺拢玉坐在她对面,客客气气道:“快请坐。”早莲与晚荷分别端着茶水与糕点水果过来,低着头上完这些,再往后退去,离开了屋内。屋内正门打开,她们二人守候在外,贺拢玉透过屋门,看到外面蓝天中飘浮的白云,内心逐渐安定下来。“纪娘子,我今日来,是有要事要告诉你。”贺拢玉道。纪知韵微笑说:“我知道,贺娘子请说吧。”她依旧是客客气气,不紧不慢。“舒寄柔。”贺拢玉告知她与舒寄柔的关系,“我与舒寄柔同出一个师门,皆是大靖第一女医士甄泌的传承人。”纪知韵一开始听到贺拢玉说舒寄柔的名字,瞳孔猛然睁大,捏紧了手中团扇,而后再得知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心中一怔。“你……”“纪娘子是想说,我为何不早早告知于你吧?”贺拢玉苦涩一笑,“那是因为,我并不想提到她,让我们二人都伤怀。”纪知韵能够理解,点了点头。“不过——”贺拢玉目光一转,对准纪知韵,说:“她并未出事。”“当真?”纪知韵很快就浮现那日路上匆匆一瞥看到的女娘,面有喜色:“寄柔她真的活在人世?”咦——贺拢玉觉得奇怪。纪知韵的脸上,只见一种内心想法被证实的喜悦,不见半分震惊。天知道她看到床榻上的舒寄柔时,还以为自己一脚来到了天堂,看到了已故之人。可能是因为纪知韵同自己一样,都希望舒寄柔如今好好的吧?贺拢玉应声是,把舒寄柔如今的住址告诉了纪知韵。“她此刻正在家中养病,你若想见她,便去见她吧。”贺拢玉估算时辰,“她眼下兴许醒来了。”“好。”纪知韵满口答应。她向来不是拖沓性子,况且舒寄柔“死而复生”的消息被贺拢玉证实了,她心里千万个欢喜。与贺拢玉客套几句,送别贺拢玉后,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信阳侯府开了出去。:()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