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瀚海(第1页)
八月,秋高气爽,北雁南飞。陈晓雨来到陇南郡,加入羽田商队的护卫队已经快半个月了,临近出发,商队也越发忙碌了起来。长江两岸的丝绸、蜀地与岭南的药材,以及神州各处的各种稀奇玩意儿向这里汇集,人来人往,陇南郡越发热闹。陈晓雨所在的护卫队甚至有几天还临时担任了力工的角色,帮着搬运货物。随着货物的汇集,商队和护卫队的规模越发庞大起来,陈晓雨这时才知道,原来留在陇南郡的羽田商队,不过是整支商队的一部分而已。因为前段时间的擂台赛和那些护卫队员们打得“不分伯仲”,这几日公开也好私下也罢想找他决斗的人不在少数,不过显然,李星潮的眼神比他的剑更有效得多。对于李星潮贴身侍卫的身份,如李星潮所说,他的确没有选择的份,那是商团负责人李洛的人情,作为浮云楼侍卫影七,他当然无法拒绝。不过眼下未必是坏事——至少手中的胭脂水粉就要比那些一箱箱的货物轻得多。集市上,李星潮将新买的胭脂抛给陈晓雨,随口说道:“听说江南很美,青砖碧瓦,小桥流水,春天来时,各种各样的鲜花开满山野,千里宽的大湖中落满了无数水鸟。”她心中满是憧憬:“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李星潮转过头来盯着陈晓雨:“到时候就让你做我的向导。”江南吗?陈晓雨只记得他刚从一场漫长的梅雨中走出,竟然都没怎么留意那些自己经历的景色,李星潮这一提,之前的记忆又鲜活起来。他一瞬间有种想和眼前的人分享的冲动,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不是很正常的样子。不过他现在是影七,一个不能多话的侍卫。陈晓雨很快便发现这贴身侍卫不是那么好当的了。何止是胭脂水粉,还有各种各样的裙子,李星潮只要看上眼了,直接丢给陈晓雨,还有诸如梳子、钗子、镜子等诸多小物件,全部挂在陈晓雨身上。陈晓雨忍不住吐槽一句:“李小姐,你不是把所有想买的东西都放在今天吧?”李星潮露出赞赏的表情:“聪明!”陈晓雨一脸无语,分明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忽然间却以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们长尾巴了。”他神色自然地打断李星潮的动作:“别回头。”李星潮有一瞬愣神,不知道是困惑的自己被跟踪,还是陈晓雨的敏锐。老实说,陈晓雨一点也不想当这位商团总负责人妹妹的侍卫,更不想在她面前展露自己实力,但已经阴差阳错的事了。要是李星潮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这趟大漠之行他可以不用去了。现在,李星潮分明是被人盯上了,虽然还没搞清楚原因,但这烫手山芋显然是砸在了陈晓雨手里。自从上次李星潮在浮云楼被人刺杀后,她哥哥李洛明显加强了她身边的护卫力量,当下除了陈晓雨,另外还有四个护卫队的好手分属在不同方向,却无一人示警。然而除了陈晓雨,那四人竟然没有一人发现李星潮被跟踪了,陈晓雨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的实力。陈晓雨这时才记起自己的护卫身份,问道:“李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李星潮将手中的那串项链放回货郎的摊子上,略有些惋惜:“这帮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呢。”还好回去一路无事。看到李星潮走回商团驻地,身后跟踪的人便在无声无息中离开了。没有主人的授意,陈晓雨自然没有独自追踪的道理,好在此后无事发生。-----------------八月初二日,微风,宜休沐,宜远行。汇集的羽田商团终于踏上商道,向茫茫大漠进发。这条商道东起李朝旧都长安,西到大秦,途经楼兰、碎叶、鲜卑、羽田、月氏、葱岭,这是当世最赚钱的商道,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商道。产于大秦的琉璃,神州制作精良的丝绸,经过商团的运输到达遥远的国度时,将产生数十倍乃至百倍的利润。这也是商人们闻之色变的一条商路。自李朝陇南郡起到月氏月城,千里黄沙,要是商团不能及时走到那些零星的绿洲补充食物与水,便足以葬送整个商团。不止如此,这条商路上也盘踞游荡着最凶恶残暴的强盗,在沙漠中神出鬼没,是往来商旅最大的威胁。为了应对这种威胁,进入大漠的商团全部配备了相应的武装力量。不过即便如此,像羽田商队这样拥有着近百人护卫队的存在,堪称豪华阵容。寻常商队,顶多也不过是配备几十人的小队罢了。陈晓雨处在队伍的中段靠后的位置,李星潮没有坐李洛为他准备的轿子,骑马走在他的前面。两百来只骆驼与近百匹马在大漠上铺成一线,往前往后一眼都看不到头。骆驼当然是商团运输的绝对主力,但论机动性绝对赶不上马匹,在遇到突发情况时,马匹要有用得多,所以马匹和骆驼一样,都是商团的标配。陈晓雨抬眼望去,远处是无尽的沙丘,匍匐如巨兽,身后雄关如铁——那是陇南之变后李朝新建的关门武陵,上面站满了守备的士兵。“也不知道当时安叔远赴羽田时,是怎样的场景?”陈晓雨心里嘀咕。看着城墙上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陈晓雨心里不禁自问:“要是魔教再次大举东进,他们能抵挡住吗?”李星潮的马慢了下来,陈晓雨正出神间,他的马便走到了和李星潮并排的位置。只听到清脆的铃铛声,身侧忽然响起李星潮的声音:“影七,第一次进沙漠吗?”陈晓雨这才将神游的思绪拉回,回答道:“禀小姐,是。”经过这段时间,陈晓雨已经逐渐适应了影七的这个名字,也适应了这个身份。李星潮忽然戏谑道:“你这侍卫,当得可不怎么熟练。”陈晓雨赶紧勒住马缰,保持落后于李星潮半个身位的距离,赔罪道:“第一次看到大漠的壮阔,有些走神,属下失礼了。”李星潮的双手摩挲着马颈上的鬃毛,眼睛却望向前方,却也不管陈晓雨说的什么失不失礼的事情,说道:“这算什么,再往前走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雄壮。”:()剑意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