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剥皮画骨只是画皮(第1页)
城西,漱石居。这是一座隐在闹市深处的私家园林,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夜深时才有挂着黑布帘的马车进出。此时,大门已经碎成了木渣。“杀进去。”沈十六收刀入鞘,靴底踩过门槛上新鲜的断茬。身后,数百名锦衣卫涌入园林。没有呐喊,只有绣春刀出鞘的摩擦声。“小心脚下。”公输班跟在顾长清身侧,手里托着一个罗盘大小的铜匣。铜匣里的指针疯狂乱转。嗖——一支弩箭从假山缝隙中射出,直奔顾长清面门。当!雷豹手中的铜锣一横,火星四溅。那弩箭被弹飞,钉入旁边的廊柱,尾羽还在剧烈震颤。“这帮孙子,把这当皇陵修呢?”雷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骂骂咧咧地踢翻了一块太湖石。石头翻滚,露出下面的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轰!左侧的花坛瞬间炸开。早已有了准备的锦衣卫举起盾牌。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后,队伍推进的速度丝毫不减。无生道的死士虽然凶悍,甚至有人身上绑着火药试图同归于尽,但在正规军的铁蹄下,这些反抗显得苍白无力。不到一刻钟,园林内的喊杀声渐息。只剩下最深处的一座水榭。那里亮着灯。琴声从水榭中传出,悠扬,婉转,与外面浓重的血腥气格格不入。沈十六站在九曲桥头,抬手示意队伍停止。“顾长清。”沈十六侧过头,“你怎么看?”顾长清站在桥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看那座水榭,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池水。池水被染红了,倒映着灯笼的光,红得刺眼。“曲子是《广陵散》。”顾长清说,“但弹琴的人,心不在这里。”“什么意思?”“嵇康弹《广陵散》,那是赴死的决绝,是杀伐之音。”顾长清抬起头,看向水榭中那个模糊的剪影,“但这琴声,太稳了。稳得没有一丝活气。”“管他是死是活。”沈十六冷笑一声,大步踏上九曲桥,“抓了就知道。”嘭。水榭的门被撞开。琴声戛然而止。屋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正中央的琴台上,端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她戴着那一面熟悉的银色面具,双手按在琴弦上,指尖还要轻微的颤动。周围倒着几个服毒自尽的侍女,嘴角流着黑血。唯独她,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林霜月?”沈十六绣春刀出鞘半寸,杀意锁定了那个身影。女子没动。她缓缓抬起头,银色面具在灯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沈大人,顾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一刻钟。”“少废话。”雷豹从沈十六身后窜出来,手里的绳索熟练地打了个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也给你来一针那个什么普鲁士蓝?”女子没有反抗。她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任由雷豹将她五花大绑。太顺利了。顾长清眉头微皱。他走到琴台前,目光落在女子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保养得极好。但这不对。林霜月是掌控整个无生道的幕后主脑,常年与各种毒物、机关打交道,指腹不可能如此光滑,连一点茧子都没有。而且——顾长清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女子的下巴。“你干什么?”女子惊呼,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别动。”顾长清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骨向上滑动,指尖用力按压着耳后的皮肤。力度很大,疼得女子倒吸凉气。“顾长清?”沈十六察觉到了不对劲。“骨相不对。”顾长清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颧骨过高,下颌角削过,这脸是后天修出来的。”“什么?”雷豹瞪大了眼睛。顾长清没有解释。他突然出手,扣住女子脸上的银色面具,猛地一掀。嘶啦——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面具下,不是一张绝美的脸。而是一张布满了烧伤疤痕、甚至有些扭曲恐怖的面孔。“卧槽!”雷豹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这他娘的是谁?”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顾大人果然好眼力!”“圣女说得没错,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看死人的眼睛!”“替身。”沈十六的脸沉了下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林霜月在哪?”“走了。”替身女子止住笑,那张毁容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圣女早就走了。”“留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看你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也不是毫无价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替身女子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被绑住的身体,“那个琴台下面,有圣女留给你们的‘礼物’。”公输班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琴台的底板。没有机关。只有一个紫檀木匣子,和一个厚厚的油布包。沈十六打开油布包。里面是账册。厚厚的一摞,记录着京城乃至周边几个州府的香火钱流向,还有那些暗中资助无生道的官员名单。以及,几张复杂的毒药配方,和京城分坛的人员名册。“好大的手笔。”顾长清翻了翻那本名册,“这是把她在京城的半壁江山都扔给我们了。”“弃车保帅。”沈十六把名册塞进怀里,“有了这些东西,不管是严嵩还是那些牛鬼蛇神,都得脱一层皮。她这是在断臂求生。”“不。”顾长清摇了摇头,“这是交易。”他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匣子没有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淡红色的信笺,上面压着一枝干枯的紫云英。顾长清拿起信笺。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子透纸背的锋利:『顾先生亲启:这局棋,你赢了半子。京城的坛口送你,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也送你。权当是你救了满城百姓的谢礼。我说过,你会是个好对手。看着你从一个只求自保的仵作,变成如今敢拿命去博弈的执棋人,我很欣慰。你越来越像我了。这让我对接下来的游戏,更加期待。勿念。』落款是一轮残月。顾长清盯着那句“你越来越像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写的什么?”沈十六凑过来。“战书。”顾长清随手将信纸凑到旁边的烛火上。火舌舔舐着纸张,瞬间吞噬了那些字迹。淡红色的信笺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团灰烬,散落在地上。“她说我像她?”顾长清看着地上的灰烬,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她眼瞎。”:()大虞仵作